燕歸梁·鳳蓮

宋代 蔣捷
我夢唐宮春晝遲。正舞到、曳裾時。翠雲隊仗絳霞衣。慢騰騰、手雙垂。 忽然急鼓催將起,似彩鳳、亂驚飛。夢回不見萬瓊妃。見荷花、被風吹。
mèng táng gōng chūn zhòu chí zhèng dào shí cuì yún duì zhàng jiàng xiá màn téng téng shǒu shuāng chuí
rán cuī jiāng   shì cǎi fèng luàn jīng fēi mèng huí jiàn wàn qióng fēi jiàn huā bèi fēng chuī

注釋

  • 裾:衣之前後皆可稱裾。「曳裾時」,指霓裳舞拍序以後始有舞態,詳下注。翠雲、絳霞:指舞衣,又點綴荷葉荷花。手雙垂:大垂手、小垂手皆舞中的名目。
  • 急鼓催將起:似用「羯鼓催花」事,而意卻無關。此指「霓裳」至入破以後,節拍轉急。瓊:訓赤玉,可喻紅蓮。江妃,水仙也,可喻水上蓮。

注釋

雖題曰「風蓮」,非泛泛詠物,只藉以起興,卻不放在開首,放在結尾。兼詳下注。
本篇主句。「唐宮」,詠古傷今,下所寫舞容,殆即「霓裳羽衣舞」。
衣之前後皆可稱裾。「曳裾時」,指霓裳舞拍序以後始有舞態,詳下注。
翠雲、絳霞:指舞衣,又點綴荷葉荷花。
大垂手、小垂手皆舞中的名目。
急鼓催將起:似用「羯鼓催花」事,而意卻無關。此指「霓裳」至入破以後,節拍轉急。
瓊:訓赤玉,可喻紅蓮。江妃,水仙也,可喻水上蓮。
題曰「風蓮「,借舞態作形容,比喻雖切當,卻不點破,直到結句方將」謎底「揭出。這樣似乎纖巧。然全篇托之於夢,夢見美人,醒見荷花,便繞了一個大彎。若見荷花而聯想美人原平常。今雲」春晝夢唐宮「,初未說見有」風蓮「也,若夢境之構成,非緣聯想;如何夢中美女的姿態和實境荷花的光景,處處相合呢?然則」見荷花被風吹「者,原為起興閒筆,這裡倒裝在後,改為以景結情,並非真的題目。詞以風蓮喻舞態,非以舞態喻風蓮也。文雖明快,意頗深隱,結構亦新。

賞析二

  試設想這樣一個境界:當殘暑季節的清曉,一陣陣的涼風,在水面清圓的萬柄荷傘上送來,擺弄得十里銀塘紅翠飛舞。這曉風,透露給人們一個消息,蓮花世界已面臨秋意凋零的前夕了。這是空靈的畫境,是迷惘的詞境。怎樣以妙筆去傳神,化工給詞人出下了這一個不易著手的難題。

  在這首詞里,詞人通過他靈犀一點的慧思,在筆底開出了異采絢爛的花朵,幻出了一個美絕人天的夢境。出現在夢裡的蓮花,完全人格化了。她是唐代大畫家周昉腕下的唐宮美人,她是在作霓裳羽衣之舞。沐浴在昭陽春晝的旖旎幻境中的她,絳裙曳煙,珠衱飄霧,玉光四射,奇麗裊娜的身影,迴旋在人們心上,是非常難以恝置的美艷的傳奇。而它的背後已帶來了燃眉的邦國大禍。果然,撼動掀天雨點般的急鼓,驚破了舞曲,驚散了鳳侶,一晌貪歡的夢境霎時幻滅。「夢回不見萬瓊妃」,詞人聲淚俱下地唱出了宗國淪亡的哀歌。「見荷花,被風吹」,這麼臨去秋波的一轉,點明本題,讓上面的夢境完全化為煙雲。說她是瓊妃也好,是荷花也好,幻想與現實,和諧地交織成為完美的藝術圖案。

  這詞的藝術構思,迥出於尋常蹊徑之外。蓮華不易傳神,風蓮更不易傳神,詠風蓮而有寄託,更難,有寄託而不見寄託痕跡,難之尤難。作者巧妙地通過了夢,通過了擬人化的形象,通過了結層畫龍點睛的手法,好像絕不費勁地達到了如上的要求。這是蓮,但不是泛泛的蓮,而是風中的蓮。如果說翠仗絳衣是一幅著色畫,那麼彩鳳驚飛的神態,更是畫所不能到。讀者讀這首詞,須得理解作者是宋末的遺民,是南宋亡國歷史悲劇的見證人,透過這奇幻濃郁的浪漫主義風貌,去探索它的現實性,它將會使讀者更加感到悵惘不甘,當時南宋淪亡的輓歌,還會在讀者的靈魂深處蕩漾著。

  這是一首有寄託的詠物詞,但寄託不同於影射,更不是要使讀者去猜謎,它本身就是一種藝術美。這首詞,即使撇開它的寄託意義不談,仍然是一首詠風蓮的絕唱,給人以美的享受。清代常州派詞論家周濟在《宋四家詞選目錄序論》中說:「夫詞,非寄託不入,專寄託不出。一物一事,引而伸之,觸類多通,驅心若遊絲之繯飛英,含毫如郢斤之斫蠅翼。以無厚入有間,既習已,意感偶生,假類畢達,閱載千百,馨欬弗違,斯入矣。賦情獨深,逐境必寤,醞釀日久,冥發妄中;雖鋪敘平淡,摹繪淺近,而萬感橫集,五中無主;讀其篇者,臨淵窺魚,意為魴鯉,中宵驚電,罔識東西,赤子隨母笑啼,鄉人緣劇喜怒,抑可謂能出矣。」這首《燕歸梁》好就好在入而能出。

賞析一

  蔣捷素喜詠蓮花,這首詞是其詠風蓮之作。 

  「我夢唐宮春晝遲,正舞到、曳裾時。」在詞中的想像之中,她是作霓裳羽衣之舞唐宮美人。景境迷離,裙禝飄霧,伴隨著光茫四射的身姿,在人心頭不斷迴旋。但「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了舞曲,一晌貪歡的夢境霎時幻滅。「夢回不見萬瓊妃」,是一曲故國亡落的哀歌。結句點題「見荷花,被風吹」,臨去秋波的一轉,使夢境完全化為煙雲。 

  這首詞給人一種極美的境界。暑意稍返的日子,晨曦初透天邊,涼風習習,挽起水面的許多荷傘。十里河塘一片飛舞。雖然荷花面臨秋天,將要凋零,這在刻畫境界中,讀者似乎仍可體會它的空靈和迷惘。

  一篇好的詞作不在於它要表現什麼,首先應該看到它的詞境的營造。它本身就是一種藝術美。這首詞是一首詠風蓮的絕唱,和蔣捷詠白蓮的詞一樣。給人以美的享受。

  在藝術構思,詞人也有「特異」的思想。用風蓮來傳神,來表達寄託之情,而不著痕跡。作者通過夢的方式,將風蓮擬人化。行文流暢。而意境尤深。作者在詞人通過浪漫主義的表現方式,為南宋王朝寫了一首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