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盪寶冠寺

宋代 趙師秀
行向石欄立,清寒不可雲。 流來橋下水,半是洞中雲。 欲住逢年盡,因吟過夜分。 盪陰當絕頂,一雁未曾聞。
xíng xiàng shí lán   qīng hán yún
liú lái qiáo xià shuǐ   bàn shì dòng zhōng yún
zhù féng nián jǐn   yīn yín guò fēn
dàng yīn dāng jué dǐng   yàn wèi céng wén

注釋

  • 雁盪:山名,雁盪山主體位於浙江省溫州市東北部海濱,小部在台州市溫嶺南境。寶冠寺:雁盪山十八古剎之一。云:說。
  • 夜分:夜半。
  • 盪陰:陰寒之氣迴蕩瀰漫。絕頂:最高的山頂。一雁未曾聞:雁盪山上有雁湖崗,崗頂有湖,蘆葦叢生,秋天時鴻雁常來棲宿。這句意謂天寒,雁已離去。

譯文

我走到了溪水邊,憑倚著石欄;心中的思潮難以表達,只覺得四周陣陣清寒襲人。

那橋下嘩嘩流淌的泉水,多半是山洞裡的白雲化成。

我多想在這裡住上一陣子,可又正逢一年將盡,對著這美景留戀忘返,再三吟詠,不知不覺已過了夜半時分。

山頂的小湖是如此地寂靜,連棲息的大雁,也一聲不吭。

賞析

  寶冠寺是雁盪山四大名剎之一。雁盪山以瀑布奇峰著名,這首詩打破常規,題目是題寶冠寺,重點不寫雁盪的峰岩瀑布,甚至無一字寫到寺廟,只是描繪環境的幽靜,突出自己的心靈感受。

  詩開門見山,首聯就把自己置身在山寺中,寫環境,抒感受。詩說自己漫步在寺內,在流水邊駐足,憑倚著石欄杆,只覺得有一股說不出的清寒。清寒是人對外部氣候的感受,沒有什麼難以表達之處,詩人說「不可雲」,是因為山中寒冷,又逢歲暮,自然寒氣逼人,這不是詩人唯一的感覺;更重要的是如此幽寂的環境,使詩人心中產生了另一種清寒的感受,這感受很複雜,是淡泊名利、陶洗心境、出世達觀等種種感受的總和,因此不可名狀,難以敘述概括,只能用「不可雲」三字來代表。雖然「不可雲」,但必要抒發,詩接著便巧妙地借景達意,說眼見橋下流來清寒的泉水,想到其源頭,抬頭觀望,岩洞谽然,由此便推測流水的清寒,是因為它是石洞中的雲朵所化。這樣寫,境的清寒與人的高潔全都予以表露了。這種表現方法,就是歷來詩家所說的「不寫之寫」,「鴛鴦繡了從教看,莫把金針度與人」(元好問《論詩》),不明白說,讓讀者自己品味。也達到了司空圖《詩品》含蓄的標準:「不著一字,盡得風流。語不涉己,若不堪憂。是有真宰,與之沉浮……淺深聚散,萬取一收。」

  三、四聯仍然用前兩聯手法,一聯抒情,一聯以景蘊情。環境如此岑寂,詩人的情懷如此淡泊,境與情吻合無間,詩人就不由自主地產生了留戀忘返的心情。第三聯明白說出自己的情感,在表現時先抑後揚,出句說自己想在這裡住段時間,可是正逢年末,非得回家去;因為不能住下的遺憾,對句便寫自己在幽闃的環境中反覆吟詠,不知不覺到了半夜。這樣寫,又回照了上文。尾聯以景色來反襯心情的淡泊。雁盪山頂有湖,四季不干,是越冬大雁棲息的所在,雁盪山即以此得名。詩寫聽不見一聲雁鳴,是實事,同時用以突出夜深時萬籟俱靜的場面。詩人在這樣的深夜尚不回去,他的胸懷就自然可知了。

  詩的第二聯「流來橋下水,半是洞中雲」是眾口傳頌的名聯。詩人通過自己的感受,由水的寒想到高處的寒,由高處又想到雲與水的關係,從而把兩者相聯繫,表現那一特定環境與特定心情,趙師秀對雲水之間常常產生通感,喜歡把它們組合成一個場景,或硬把它們相互聯繫,如他在另一首名作《薛氏瓜廬》中寫道:「野水多於地,春山半是雲。」詩這聯,元方回《瀛奎律髓》曾指出是參考了唐杜荀鶴的「只應松上鶴,便是洞中人」句,這是從構思的角度上來說。如果從趙師秀喜在雲與水上做文章的角度上看,詩更接近於武陵《贈王隱人》「飛來南浦水,半是華山雲」句。趙師秀以苦吟出名,他曾經對人說:「一篇幸止有四十字,更增一字,吾未如之何矣。」(宋劉克莊《野谷集序》)他在寫這聯詩時,極有可能受到杜荀鶴、於武陵詩的啟發。

  趙師秀曾經選賈島、姚合詩為《二妙集》,他的這首詩的風格即近似賈島、姚合,詩面不用典故,寫景造境簡易平淡,結構嚴謹,意境清瘦,琢磨鍛煉得不露痕跡。「永嘉四靈」的詩講究雕鐫後的歸真,即純用白描手法,繪景寫情,雖然氣格有些侷促,但在當時江西詩派踔厲詩壇的情況下,無疑是給沉悶中注入了新鮮空氣。趙師秀在「四靈」中成就最高,這首詩又是他的代表作,從此可以窺見「四靈」詩風的特點。

王永照 朱剛注.宋詩一百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