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南溪常山道人隱居 / 尋南溪常道士

唐代 劉長卿
一路經行處,莓苔見履痕。 白雲依靜渚,春草閉閒門。 過雨看松色,隨山到水源。 溪花與禪意,相對亦忘言。
jīng xíng chǔ   méi tái jiàn hén
bái yún jìng zhǔ   chūn cǎo xián mén
guò kàn sōng   suí shān dào shuǐ yuán
huā chán   xiāng duì wàng yán

注釋

  • 莓苔:一作「蒼苔」,即青苔。履痕:一作「屐痕」,木屐的印跡,此處指足跡。
  • 渚:水中的小洲。一作「者」。春草:一作「芳草」。
  • 「溪花」兩句:因悟禪意,故也相對忘言。禪:佛教指清寂凝定的心境。

譯文

一路上經過的地方,青苔小道留下鞋痕。

白雲依偎安靜沙洲,春草環繞道院閒門。

新雨過後松色青翠,循著山路來到水源。

看到溪花心神澄靜,凝神相對默默無言。

鑑賞

  全詩圍繞著題目的「尋」字,逐漸展開。「一路經行處,莓苔見履痕」,開始二句就突出一個「尋」字來,順著莓苔履痕(一作「屐痕」),一路尋來。語言淺淡質樸,似乎無須贅言:那人跡罕至的清幽山徑,正是常道士出入往來之地,這裡沒有人間喧囂,滿路莓苔。履痕屐齒給來訪者帶來希望和猜想:幽人不遠,晤面在即;否則就是其人出晤,相會須費些周折。

  頷聯寫由順其路而始入其居境。兩句寫景平列,用意側重「閉門」尋人不遇。「白雲依靜渚」,為遠望。

  白雲絮絮,繚繞小渚。「依」字有意趣。越溪(或是緣溪)而至其巖扉,近看則「春草閉閒門」,蓬門長閉,碧草當門,道士不在寓所。如果說一路莓苔給人幽靜的印象,那麼這裡的白雲、芳草、靜渚、閒門,則充滿靜穆淡逸的氛圍。渚是「靜」的,白雲、芳草也是靜靜的。門「閒」,不遇之人,來訪者不期然而然的心境也「閒」。一切都顯得恬靜自然,和諧默契,不受絲毫紛擾。在自然景物的觀照中,悄然融入自在平靜的心緒,來訪不遇的悵然,似乎被這清幽、寧靜的環境,帶有內省參照的「禪意」所沖化,漸趨恬然。

  獨閉的閒門,搖曳的小草,使人浸潤在「綠滿窗前草不除」的幽靜自在境界,滋味咸化於這靜默的世界之中。

  上四句敘尋而不遇,意緒明白。後四句繼寫一路景觀,渾化無跡須緩緩味出。「過雨看松色,隨山到水源」。這看松尋源,所趨何向,是不遇而再尋,還是順便一游其山,還是返回,詩人沒有說出。兩句以景帶敘,下句敘事成份更多些。「水源」,應該不是指來時「經行處」,所以「隨山」不是下山,而是入山,隨山轉折,緣山道探尋水源。道士不在寓所,因此這尋水源,也就是尋道士,「隨」字簡潔,山道紆繞,峰迴路轉,隨山探源,緣水經山。其間林壑深秀,水聲潺潺,都由這個「隨」字導人神遊,啟迪豐富的「曲徑通幽」的想像。上句「過雨看松色」,或指道士居所「門外景」,或指「隨山」時的景致。「過雨」暗示忽然遇雨,詩人僅僅用一「過」字表示它的剛剛存在,而著意於雨霽雲收之後翠綠生新的松色。「過」字,把陣雨帶來的清新宜人的氣息、物色,輕鬆自然地托顯出來,同時也隱隱帶出漫步山道的時間進程。

  「過雨」,涮新了松色,也帶來冥想。自生自滅的短暫一「過」,和靜靜白雲一樣,已在寫「禪意」(金性堯)。

  尾聯的「禪意」,用得精妙。詩人看見了「溪花」,卻浮起「禪意」,從幽溪深澗的陶冶中得到超悟,從搖曳的野花靜靜的觀照中,領略到恬靜的清趣,溶化於心靈深處是一種體察寧靜,蕩滌心胸的內省喜悅,自在恬然的心境與清幽靜謐的物象交融為一。況且禪宗本來就有拈花微笑的故事,這都溶入默契不言的妙悟中,而領會出「禪意」,因用「與」,把物象和情感聯結起來。禪宗的妙悟和道家的得意忘言,有內在相通之處。佛道都喜占山林,幽徑尋真,盪入冥思,於此佛道互融,而進入「相對亦忘言」的精神境界。

  芳草松色、白雲溪花的美感,「禪意」默想的清享,都清美極了。乘興而來,興盡而返的愜意自得的感受,也都含融在詩的「忘言」之中。

周嘯天 等.唐詩鑑賞辭典補編.成都:四川文藝出版社,1990:227-229

創作背景

  詩人興沖沖步行山中拜訪一位道士,不想卻吃了個閉門羹,在居所遠近尋找,仍未如願,詩人非但沒有產生失望惆悵,反而獲得精神愜意和心理的滿足。此詩就是在這樣的情境下所作的。

周嘯天 等.唐詩鑑賞辭典補編.成都:四川文藝出版社,1990:227-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