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題牡丹

唐代 韓愈
幸自同開俱陰隱,何須相倚斗輕盈。 陵晨並作新妝面,對客偏含不語情。 雙燕無機還拂掠,游蜂多思正經營。 長年是事皆拋盡,今日欄邊暫眼明。
xìng tóng kāi yīn yǐn   xiāng dòu qīng yíng
líng chén bìng zuò xīn zhuāng miàn   duì piān hán qíng
shuāng yàn hái lüě   yóu fēng duō zhèng jīng yíng
cháng nián shì shì jiē pāo jǐn   jīn lán biān zàn yǎn míng

注釋

  • 陰隱:一作「隱約」。牡丹花開時,枝葉已盛,故云隱約。相倚:指花枝互相依倚支撐。斗:爭鬥比較。
  • 陵晨:凌晨,清晨。並作:同作。
  • 無機:沒有心機,無意。多思:多情。經營:此指蜂於花間盤旋采蜜。
  • 是事:事事,凡事。暫眼明:眼睛為鮮花照亮。

譯文

很慶幸這些牡丹花開時,枝葉俱茂,所以花朵隱約依稀,它們也毋須互相依倚著爭奇鬥豔,以輕盈相比。

清晨到來時一朵朵花兒都像新妝的面龐一樣,對著賞花的賓客偏偏都含著羞怯不語的深情。

沒有心機的雙燕時時從花上掠過,多情的游蜂卻正在花間盤旋采蜜。

多年來我已懶於過問世事,令天在欄邊看到這些牡丹,禁不住眼光暫時明亮起來。

賞析

  第一聯「幸自同開俱陰隱,何須相倚斗輕盈。」寫牡丹「同開俱陰隱」,不必「相倚斗輕盈」,這是指牡丹花之間同開俱隱約,還是以牡丹與別的花相比較,並未言明。從詩意看,似指牡丹花之間可能性為大。「幸」字流露了作者擔心、緊張情緒。「何須」則是勸告語氣,正應「戲題」二字。這聯寫了牡丹同開俱隱約,又寫了它們之「斗輕盈」。「陰隱」「輕盈」寫牡丹的神態,但這並不輕鬆。這一聯里顯然凝聚著韓愈內心探處的難言之隱。清黃叔燦《唐詩箋說》認為「有比意」。究竟是比官場中人事糾葛,還是仕途升騰降落,難以探究。總之,韓愈似乎是將自己感慨寓於其中了,因而就格外有韻致。

  第二聯「凌晨並作新妝面,對客偏含不語情。」就牡丹的神態作進一層描繪。「並作」仍強調同樣的特徵,同上聯「同」、「俱」呼應,更說明斗輕盈的不必要。是上聯旨意的形象論證。晚唐羅隱《杜丹花》詩寫道:「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亦動人。」確實可以看是受韓詩的影響,不過相比之下,韓的「對客偏含不語情」更含蓄別致,有回味的餘地。再加上或許含有某種隱情於其中,就更引人入勝了。

  「雙燕無機還拂掠,游蜂多思正經營」一聯描繪了牡丹花開之後燕舞蜂忙的嬉鬧場面。實際也是渲染了牡丹花所處的環境。就牡丹自身而言,「斗輕盈」就已經具有人格意識,「新妝面,不語情」就更強化了這種意識,這都是從牡丹本體出發,自然顯現,而雙燕、游蜂作為牡丹的身外之物也頻頻關照、時時拂掠、苦苦經營,而作為牡丹自身卻又有念想。詩人似乎無意涉及,也就不必探究其中是不是藏有微言大義。單就藝術描寫角度看,寫出了牡丹花的艷麗姿態,及其繁華場面,有很強吸引力,顯示了作者深厚語言工力非同尋常。而最後「長年是事皆拋棄,今日欄邊眼暫明」就很清楚表露了作者見牡丹而心喜,忘卻多年塵俗之事的愉悅之情。清汪佑南《涇草堂詩話》就認為晚唐諸家詠牡丹「盡態極妍,總不如昌黎一首」,似乎有些過份,因諸家所詠自有其特點自有其角度,不能一概而論,但就藝術上的「輕清流麗,無意求工」這一點說,卻道出了韓愈這首詠牡丹詩的特色。而這一特色,恰恰是韓愈將自己心理感受注於詩中所致。清張鴻《批韓詩》認為這首詩有韓愈「不著色」的體格,確是一語中的。較之那些濃彩重飾只求形似的詠牡丹之作,韓愈這首《戲題牡丹》還是充滿神韻的。它不僅顯示作者駕馭語言的工力,描繪了牡丹的丰采,而且,在「戲」的背後,似乎也含有嚴肅的命題。這才是韓愈這首詩被評詩家稱道的真正原因。

李文祿.古代詠花詩詞鑑賞辭典:吉林大學出版社,1990:493-194

創作背景

  這詩作於唐憲宗元和十年(815),當時韓愈四十八歲,在朝為考功員外郎、知制誥,後升任太子右庶子,逢牡丹花開,心情暢快,遂作此詩。

李文祿.古代詠花詩詞鑑賞辭典:吉林大學出版社,1990:493-194&宋長琨.韓昌黎集:伊犁人民出版社,2000:86-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