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香子·秋與

宋代 蘇軾
昨夜霜風。先入梧桐。渾無處、迴避衰容。問公何事,不語書空。但一回醉,一回病,一回慵; 朝來庭下,光陰如箭,似無言、有意傷儂。都將萬事,付與千鍾。任酒花白,眼花亂,燭花紅。
zuó 昨 yè 夜 shuāng 霜 fēng 風 。 。 xiān 先 rù 入 wú 梧 tóng 桐 。 。 hún 渾 wú 無 chǔ 處 、 、 huí 回 bì 避 shuāi 衰 róng 容 。 。 wèn 問 gōng 公 hé 何 shì 事   , bù 不 yǔ 語 shū 書 kōng 空 。 。 dàn 但 yī 一 huí 回 zuì 醉   , yī 一 huí 回 bìng 病   , yī 一 huí 回 yōng 慵   ;
zhāo 朝 lái 來 tíng 庭 xià 下   , guāng 光 yīn 陰 rú 如 jiàn 箭   , shì 似 wú 無 yán 言 、 、 yǒu 有 yì 意 shāng 傷 nóng 儂 。 。 dōu 都 jiāng 將 wàn 萬 shì 事   , fù 付 yǔ 與 qiān 千 zhōng 鍾 。 。 rèn 任 jiǔ 酒 huā 花 bái 白   , yǎn 眼 huā 花 luàn 亂   , zhú 燭 huā 花 hóng 紅 。 。

注釋

  • 霜風:刺骨寒風。衰容:衰老的面容。不語書空:不說話,用手指在空中虛畫字形。慵:睏倦。
  • 儂:我,系江浙方言。付與千鍾:交付酒杯,即以酒澆愁之意。鍾,酒器。酒花:指斟酒時酒面泛起的珠花。眼花:這裡指視線。燭花:指蠟燭的火焰。

譯文

昨夜霜降寒風驟起,梧桐葉落紛紛,我無處迴避自己衰老的面容。秋風問我為何這樣,我沒有說話,只是用手在空中書寫。人老了,有時沉醉有時沉病有時慵懶。

早晨來到院子裡,感嘆時光荏苒,歲月流逝,默默催人老身患一身病。如今萬念俱空,把所有心事,都換作千杯酒來飲。哪管它酒花白、眼花亂、燭花紅。

賞析

  這首詞創作於作者晚年,屬悲秋之作。上片寫景抒情,下片敘事議論。

  上片寫景抒情,將秋風擬人與人對話,寫詞人面對蕭瑟秋景,衰容劇增。悲秋是中國古典詩詞中歷史悠久的傳統主題,「霜風」就渲染出秋日的蕭瑟氛圍,奠定了全詞悲涼哀怨的基調;儘管詞人不願意讓人看出內心的痛苦,但「衰容」遮掩不住其因政治上的挫折而帶來的鬱結。接著以問句的形式寫出詞人有冤無處訴的憂鬱憤激,「醉、病、慵」高度概括出了詞人生活的無聊和苦悶,顯示出對社會和人事的完全絕望。

  下片敘事議論,寫詞人早上醒來,來得庭院,感嘆時光易逝,來日無多,而當時處境,只能讓他將世間萬樁事付與千鍾美酒,任憑酒花雪白,眼花繚亂,燭花火紅。光陰似箭,強烈地表現出詞作的感傷之情;酒醉、眼亂、燭紅,充分寫出了詞人狂放不羈的醉態。

  此詞上下片採用對稱結構,但時序上卻有「昨夜」與「今朝」的先後承遞關係。詞中描述了兩幅衰容,一是霜風昨夜入梧桐、今朝來庭下的蕭瑟冷落;一是詞人病後意慵懶、酒後眼花亂的潦倒頹放。

  全詞融悲自然之秋、悲生命之秋和悲心境之秋為一體,風格悲涼淒婉,情感沉鬱纏綿,富有感染力。它硬語盤空,借秋日病癒,抒發了官場坎坷、世路滄桑的感嘆,流露出風燭殘年的悲傷。

  作者一生多舛,幾遭貶謫。這時,曾經驕傲的才子,回望一生漂泊,秋風中過往的淡然、堅定、灑脫似一一看穿。這時的他褪去了才子的傲然,傷得真切。全詞悲切中又有作者一如既往的曠達,也表達了作者對坎坷一生的無謂態度,在傷感中放任心性的情感,哀而不傷。

譚新紅.蘇軾詞全集.武漢:湖北辭書出版社,2011:306-307&劉石 等.宋詞鑑賞大辭典.北京:中華書局,2011:268-269&張旭泉.一蓑煙雨任平生:蘇軾精品詞鑑賞.大連:大連理工大學出版社,1998:186-188

創作背景

  這首詞創作於作者晚年,屬悲秋之作。紹聖元年(公元1094年)遷惠州後,蘇軾於紹聖二年(公元1095年)七月痔疾發作,八九月間始愈,時已至深秋,與此詞所寫景色相合。此詞或許是作於這個時候。

譚新紅.蘇軾詞全集.武漢:湖北辭書出版社,2011:306-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