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新秋寫興

宋代 劉辰翁
天上低昂似舊,人間兒女成狂。夜來處處試新妝。卻是人間天上。 不覺新涼似水,相思兩鬢如霜。夢從海底跨枯桑。閱盡銀河風浪。
tiān 天 shàng 上 dī 低 áng 昂 shì 似 jiù 舊   , rén 人 jiān 間 ér 兒 nǚ 女 chéng 成 kuáng 狂 。 。 yè 夜 lái 來 chù 處 chù 處 shì 試 xīn 新 zhuāng 妝 。 。 què 卻 shì 是 rén 人 jiān 間 tiān 天 shàng 上 。 。
bù 不 jué 覺 xīn 新 liáng 涼 shì 似 shuǐ 水   , xiāng 相 sī 思 liǎng 兩 bìn 鬢 rú 如 shuāng 霜 。 。 mèng 夢 cóng 從 hǎi 海 dǐ 底 kuà 跨 kū 枯 sāng 桑 。 。 yuè 閱 jǐn 盡 yín 銀 hé 河 fēng 風 làng 浪 。 。

注釋

  • 低昂:起伏,指星月的升沉變化。成狂:指歡度七夕的景象。
  • 「夢從」句:用《神仙傳》滄海屢變為桑田的典故,比喻世事變化很大。銀河:是指橫跨星空的一條乳白色亮帶,在中國古代又稱天河、銀漢、星河、星漢、雲漢。銀河在中國文化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有著名的漢族神話傳說故事鵲橋相會。閱:經歷。

譯文

天上日落月升,斗轉星移,景象跟從前一樣,人間男女依然如痴如狂,陶醉在節日的歡樂中。七夕夜,處處可見著新裝的人們,仿佛來到了人間天堂。

不經意間感覺新秋涼意似水,因為思念故國,我兩鬢已斑白如霜。我夢見自己在海底跨越枯桑,又在天上看盡銀河風浪。

鑑賞

  這首詞是作者借七夕來抒發自己寄寓故國之思。

  上片側重寫七夕兒女幸福歡快景象。「天上低昂似舊,人間兒女成狂」二句緊扣「新秋」,分寫「天上」與「人間」七夕情景。低昂,是起伏升降的意思。

  上句說天上日落月升、斗轉星移等天象變化,依然像從前一樣。「似舊」二字,意在言外,暗示人間卻與自然界的景象不同,發生了巨大變化。暗逗結尾兩句。

  下句說人間兒女也象從前一樣,狂歡歡度七夕。「成狂」即包「似舊」之意,言外有無限感慨。在詞人看來,經歷過人間滄桑巨變的人們,新秋七夕,本應深懷黍離之悲,但今天人們竟依舊狂歡。這種景象不免使詞人感慨萬千。

  「夜來處處試新妝,卻是人間天上。」「處處試新妝」原是當時七夕風習,也是上文所說「兒女成狂」的一種突出表現。人們幾乎誤認為這種處處新妝的歡慶景象為人間的天堂了。正如上文「兒女成狂」寓有微意一樣,這裡的「人間天上」也含有諷刺意味。「卻是」二字,言外有意,淪陷後的故國山河,已成為人間地獄,而眼前的景象卻竭然相反,仿佛人們早已忘卻家國之痛,叫人無限悲痛。

  下片側重直抒詞人的感受。「不覺新涼似水,相思兩鬢如霜。」時間飛逝,不經意間,感到新秋涼意,原來夜深了。由於「相思」——懷念故國,自己的兩鬢已經如白梅一樣。上句寫出一位重重心事的老人久久坐著默默無語,幾乎忘卻外界事物,下句將長期懷念結果與一夕相思的現境聯接在一起給人以時間飛逝的印象,用以突出表現作者深深的思慮。

  「夢從海底跨枯桑,閱盡銀河風浪。」結拍寫七夕之夢。上句暗用《神仙傳》滄海屢變為桑田的典故,下句以「銀河」切「新秋」。詩人夢見在海底超越枯桑,又夢見在天上看盡銀河風浪。這裡雖明為紀夢,實為借夢來表達對於世事滄桑與人事巨變的感受。這兩句尤其突出全文寄意。結末二句起到了畫龍點眼的作用。有此二句,不但上片「兒女成狂」的情景諷慨自深,就連過片的「新涼」、「相思」也都獲得了特殊的含義。

  作者以自己作為獨醒的愛國者與普通人相對照,抒發了自己眷懷故國的深沉悲壯的情感,是這首詞構思和章法上的基本特點。

創作背景

  自南宋亡後,詞人抗節不仕,常於節日作追憶故國之詞。此詞題為《新秋寫興》,實詠七夕,自詞中「兩鬢如霜」句看,詞應寫於晚年,距宋亡有一二十年。

李秀艷編著,宋詞三百首賞析,延邊大學出版社,2012.04,第146頁

賞析二

  這是一首描寫七夕節的詞,詞人借七夕節時天上人間一如既往的狂歡景象,抒發自己對國土淪喪的感慨和對人們麻木心靈的悲嘆。

  上片重在描寫七夕節。「天上低昂似舊,人間兒女成狂」既是對事實的描寫,同時又暗含自己的心痛。天上的日月星辰依然故我地升升落落,七夕之時自然也不例外。 「似舊」二字映射人間的滄桑巨變。接著,詞人寫人間兒女歡度七夕,瘋狂依舊。節日狂歡本無錯,但如今正值國破家亡之際,人們卻依然追尋自己的快樂,實在令詞人心痛。看人們依舊著「新妝」、慶七夕,絲毫沒有國土淪喪的恥辱和要恢復國土的打算,孤獨的詞人只能暗自悲傷。

  下片重在抒發感情。「不覺心涼似水,相思兩鬢如霜」寫涼涼的秋意加重了詞人的哀傷。自己對故國的思念之濃,濃到兩鬢都已成霜,而這華發中又隱藏著哀愁。「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怕是詞人此刻境況的真實寫照。「夢從海底跨枯桑」兩句看似是對夢境的敘述,實則暗喻現實。如今,國土淪喪,雖然山河俱在,但過半都已更名換姓,不再是宋朝疆土,詞人身處這樣一個滄桑巨變的時期,恰如「海底跨枯桑」、 「閱盡銀河風浪」。詞人借夢境委婉含蓄地表達了自己對世事滄桑、興盛衰亡的慨嘆,升華了詞境。

  全詞沒有慷慨激昂的語句,沒有豪情萬丈的慨嘆,詞人用柔筆寫感傷,將自己對故國的相思之情通過隱喻手法委婉含蓄地表達出來。雖是柔筆,卻依然盪氣迴腸,引人深思。

《線裝經典》編委會編,宋詞鑑賞辭典,雲南教育出版社,2010.01,第343-34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