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示兒曹以家事付之 / 西江月·萬事雲煙忽過

宋代 辛棄疾
萬事雲煙忽過,一身蒲柳先衰。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游宜睡。 早趁催科了納,更量出入收支。乃翁依舊管些兒,管竹管山管水。
wàn shì yún yān guò   shēn liǔ xiān shuāi ér jīn shì zuì xiāng   zuì yóu shuì
zǎo chèn cuī le   gèng liàng chū shōu zhī nǎi wēng jiù guǎn xiē ér   guǎn zhú guǎn shān guǎn shuǐ

注釋

  • 「萬事」兩句:言萬事如雲煙過眼,而自己也像入秋蒲柳漸見衰老。蒲柳:蒲與柳入秋落葉較早,以喻人之身體孱弱、早衰。
  • 催科:官府催繳租稅。了納:向官府交納完畢。乃翁:你的父親,作者自謂。

譯文

平生所經歷的事情千頭萬緒,都像過眼雲煙般的消失了。近來我的身體非常孱弱,就像入秋的蒲柳,過早地衰老了。如今,對於我來說,一天做點兒什麼事兒最為適宜呢?那就是飲酒、遊覽、睡覺。

今後料理家計的重任就由你們承擔了,到了官府催繳租稅的期限,你們就及早交納完畢;家中的出入收支,你們也要做到心中有數,妥善安排。我老頭子也是要管一點兒事情的,那就是管竹、管山、管水。

創作背景

  此詞作於辛棄疾晚年退居鉛山時期,見於《稼軒長短句》卷十。辛棄疾一生為了祖國的統一大業屢建奇功,但也因為堅持抗戰而為以皇帝為首的主和派所不容。中年以後曾長期閒居上饒、鉛山等地。這是詞人晚年在江西鉛山寫給兒孫們的一首詞。

鑑賞

  全詞僅用一句將過去淡淡揭過,而以大量的篇幅寫現在。說過去的事如煙雲一樣地過去了,說得多麼的輕鬆,其實內涵是極其豐富的。辛棄疾是中國歷史上一位傳奇式的英雄人物。他出生時,他的家鄉已淪陷於金人十二年。他十五歲時即接受祖父辛贊的委託,到當時金首都去刺探軍事情報,以作恢復的準備。二十一歲就聚有義士二千餘人,後投入義軍耿京的部隊,為耿京掌書記。就在他二十二歲時,代表耿京奉表南歸。在他回山東復命時,途中得知叛徒張安國殺耿京以降金,義軍雲散了。辛棄疾立即馳赴海州,僅以數十騎闖入金營,活捉張安國,獻俘行在,一時名震朝野。四十歲即已任至湖南安撫使。他一生為了恢復祖國的統一,屢建奇功。但也因為他畢生堅持抗戰,所以也為主和派所不容。風風雨雨四十年,歷盡誣罔屈辱之艱辛,然而他只用「雲煙」二字,寫得十分輕淡。其實這淡,正是未能忘情的壓抑之濃。真的淡了,那就連這「雲煙」二字都不用提了。「蒲柳」是謙詞,說自己經不起衰老,但同樣也是不滿之辭。抗戰的英雄為「蒲柳」,得意的投降派倒是什麼長青之松柏了。可見其慨深厚。既不得用,那麼還能幹點什麼——最好是醉、是游、是睡。這雖不無憤慨,但對老人倒也不失是一帖安心養性的良方。

  下闋,他要兒子們在農事了了之後,及時完糧納稅。他雖以方帥而退居林下,絲毫不弄特權,教育子輩不忘國家,故囑咐納糧宜早。剩下的要量入為出,勤儉持家。題作「以家事付之」,這種囑咐,足見稼軒之為人。囑咐過了,事情有了交待,但作為「乃翁」還是要管點事的。那就管管花木,管管山水。

  這闋詞外表寫得悠閒自得,然而讀者卻不能不感到它骨子裡正激盪著未能為國家統一大業出力的壓抑不平之氣。對於一下子從火熱的事業中退下來的這位老人來說,宜醉、宜游、宜睡的生活態度和管竹、管山、管水的生活情趣固然是可取的,然而,他那一顆激盪的心,卻不能如此安頓。所以這種悠閒所掩飾的那一番幾乎使他隱了一輩子的痛苦,更令人感動。

  這是一個戰士休閒時的心態,是以休閒而唱出不甘休閒的變調。身閒而志不閒,這才是處於靜態的戰士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