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賦瑤圃青梅枝上晚花

宋代 吳文英
枝裊一痕雪在,葉藏幾豆春濃。玉奴最晚嫁東風。來結梨花幽夢。 香力添熏羅被,瘦肌猶怯冰綃。綠陰青子老溪橋。羞見東鄰嬌小。
zhī niǎo hén xuě zài   cáng dòu chūn nóng zuì wǎn jià dōng fēng lái jié huā yōu mèng
xiāng tiān xūn luó bèi   shòu yóu qiè bīng xiāo yīn qīng lǎo qiáo xiū jiàn dōng lín jiāo xiǎo

注釋

  • 晚花:梅已結子,而枝上尚有餘花,故稱「晚花」。裊:搖曳。一痕雪:指晚開的幾朵潔白的梅花仿佛一抹殘雪。 痕,痕跡。幾豆:指梅子。玉奴:南齊東昏侯的潘妃字玉奴,東昏侯兵敗,玉奴與他同死。古人常以玉奴指女子,此指青梅。
  • 熏:熏爐。瘦肌:即瘦削的花瓣。冰綃:潔白的生絲製品。青子:即青梅。東鄰:東鄰原指美女,此處指梅花。

譯文

瑤圃中一株青梅樹裊裊臨風而立,枝上雪痕猶在。幾顆青梅已悄然出現在綠葉間,透露濃濃的春意。梅花本早於梨花開放,但這幾朵梅花偏偏晚些開,它終於等到與春風相會的機會,似乎與梨花約好一同在夢中相見。

梅花的芬芳好像美人羅被上散發出來的薰香氣息,而梅花欲落未落,欲殘未殘之狀,好比美人瘦弱的肌體,仿佛連冰綃薄紗衣的重量都經受不起。伊人漸老如梅樹成蔭轉而結子,逐漸由青泛黃;女子漸老的外貌一定不如從前那樣嬌艷,所以她害怕再與東鄰的那位嬌小女友相見了。

鑑賞

  詞的上片渲染梅花的冰清玉潔及其帶給人間的濃郁春意。以「一痕雪」形容梅花,特別貼切。一是花自如雪;二是易於零落,如同春天的雪易於融化;三是稀少,枝頭星星點點的白色仿佛殘雪欲盡。再著一「裊」字,更給人以如虛如幻、縹緲如煙的感覺。詞一開頭,便勾勒出一幅優美的畫面,又顯出那一股堅韌之氣以及繾綣的深情。次句化用歐陽修:「葉間梅子青如豆」詩意,構思亦很奇巧。這句也暗含梅花在內,一個「藏」字十分生動,春光掩映了葉間的梅花,顯得更加春意盎然,融人了詞人對晚梅的禮讚。「玉奴最晚嫁東風。來結梨花幽夢」二韻扣住「晚」字寫梅花,仍用擬人化寫法。這一韻將晚花比作絕色美人,還沉湎於幽夢之中,遠遠落後她的姊妹們,「玉奴」襲用蘇軾詩中之辭,用以比喻白梅。「最晚」應合詞題中「晚花」二字。「嫁東風」化用李賀詩句,而詞人筆下的白梅卻不早不晚在東風中含苞綻放。原來白梅晚開是為了與梨花同溫幽夢的。白梅本不該與梨花同時,好像這晚梅與梨花之間存在某種不解之緣。這句暗點出晚字、白字。所謂思致杳冥,空靈之處。

  詞的下片仍以擬人之筆,賦晚花以人情,著意描繪梅花的冰肌玉骨,香氣襲人和嬌麗姿容。而詞人那無限憐愛之心,盡在不言中。「香力添熏羅被,瘦肌猶怯冰綃」一韻,寫梅香與嬌態。一個「添」字,隱示出羅被原先已經被早梅熏過幾次,而今晚梅又開放,其香氣更添幾重。「瘦肌」形容花形,梅花通體晶瑩,宛如身著冰綃,作者於是生髮出奇妙神思,那清瘦的梅肌,對著寒涼的冰綃,恐怕有幾分畏怯。梅花那嬌美柔韌、冰清玉潔的體格,躍然紙上。「綠陰青子老溪橋。羞見東鄰嬌小」一韻,以「青梅枝上晚花」收尾,與詞題扣合,首尾呼應。在那綠陰下,溪橋邊,青梅日益成熟,而東鄰的「枝上晚花」,卻風姿綽約,不勝妖嬈。兩相對照,青梅不禁自慚形穢,羞於睹其芳華。詞尾以烘雲托月的筆法,借刻畫青梅的心理,從另一角度卻極寫梅枝上的這「一痕雪」般的晚花,是何其嬌小清麗。用待嫁的「東鄰」美女來比況青梅枝上的晚花,既是擬人手法,又善於融典。

  統觀全詞,詞人選材新穎,視角獨特,僅僅八句,卻調動了多種修辭手段:擬人、比喻、烘托、對比、用典、均自然貼切,富有藝術美感。見出詞人構思、運筆、遣詞的創作功力。

趙慧文,徐育民編著.吳文英詞新釋輯評 (下冊):中國書店,2007.1:第845-847頁&(宋)周密編選.絕妙好詞注析:三秦出版社,2003年09月第2版:第219頁

創作背景

  這首詞估計寫於宋理宗景定元年(1260年)前後,此間詞人再度赴越州,客居嗣榮王邸,見到瑤圃這一景觀,於是即興賦詞。

趙慧文,徐育民編著.吳文英詞新釋輯評 (下冊):中國書店,2007.1:第845-84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