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別夢已隨流水

宋代 蘇軾
姑熟再見勝之,次前韻 別夢已隨流水,淚巾猶浥香泉。相如依舊是臞仙。人在瑤台閬苑。 花霧縈風縹緲,歌珠滴水清圓。蛾眉新作十分妍。走馬歸來便面。
shú zài jiàn shèng zhī   qián yùn
bié mèng suí liú shuǐ   lèi jīn yóu xiāng quán xiàng jiù shì xiān rén zài yáo tái làng yuàn
huā yíng fēng piāo miǎo   zhū shuǐ qīng yuán é méi xīn zuò shí fēn yán zǒu guī lái biàn 便 miàn

注釋

  • 姑熟:又稱姑孰,今安徽當塗縣。勝之:徐守君猷的侍女。次前韻:前韻指《西江月·龍焙今年絕品》中的泉、仙、苑、圓、妍、面韻,本詞步其韻而作。
  • 浥:濕潤。香泉:美人的眼淚。相如:司馬相如。指代女主人公的情人。臞仙:清瘦的神仙。臞:消瘦。瑤台閬苑:仙宮。瑤台:神話中神仙所居住之地。唐李商隱《無題》詩:「如何雪月交光夜,更在瑤台十二層。」閬苑:閬風之苑。唐李商隱《碧城詩》:「閬苑有書多附鶴,女床無樹不棲鸞。」此處指朝廷。
  • 花霧:《廣記》:弱質纖纖,如霧蒙花。縈風:迴旋的(秋)風。歌珠:歌聲如貫珠。蛾:蠶蛾。蛾眉:細而長的眉毛。新作:新畫。妍:美麗。便面:障面,蓋之類也。不欲見人,以此自面障面而得其便,故曰便面,亦曰屏面。

譯文

離別已成過去,如一江流水,傷別的眼淚還濕潤著香帕。司馬相如依舊是清瘦的神仙。住在神仙住的仙宮,令人嚮往。

纖弱婀娜的身段如霧蒙花那樣柔美,如秋風迴旋那樣纖細。歌聲圓潤美妙如明珠滴入水中。女子的眉毛剛剛畫成,極其美麗。騎馬回來時還半遮著臉面。

創作背景

  這首詞作於宋神宗元豐七年(1084年)七月。元豐六年徐守君猷離黃去湘後,侍女勝之也離他去了姑熟,改嫁於張樂全之子張恕。元豐七年七月,東坡改任汝州,過南州,去姑熟,再見勝之。勝之失態無情,東坡感慨之下作下此詞。

葉嘉瑩主編.蘇軾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2007.01:877-880

賞析

  這首詞上片回憶當年徐守君猷與侍女勝之黃州情。「別夢已隨流水」,別離匆匆,如一江流水。「隨」字蘊含著年華的虛度,精神的空虛。歲月無情,人生如夢,哀而不傷。「淚巾猶浥香泉」,寫當年勝之的嬌態。青春、美貌、人格幾乎完全衰退的勝之,現在仍然陷入痛苦、哀怨、無奈的變態之中。誰知她當年在太守面前撒嬌,淚如泉湧,濕潤著香帕。「對人前喬做作嬌模樣,背地裡淚千行」(元代妓女真氏《解三酲》),美中帶嬌。至今東坡還記憶猶新。「相如依舊是臞仙。人在瑤台閬苑」,又寫徐守君猷的美好晚景:如風流倜儻的司馬相如那樣,文采奕奕,風流翩翩,儒居山澤,住在「瑤台閬苑」,成為「臞仙」,令人嚮往。短短四句,跨越歷史的時間和現實的空間,想圓一場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愛情夢。

  下片,直面無情的勝之,婉而不怨。「花霧縈風縹緲,歌珠滴水清圓。」以生動新穎的比喻,寫勝之纖弱婀娜的身段如霧蒙花那樣柔美,如秋風迴旋那樣纖細,飄渺不定。隨著音樂的節拍,歌聲如貫珠延綿,如「滴水清圓」,換來的只是冷酷的現實。較之黃州時期的「雙寰綠墜,嬌眼橫波眉黛翠,秒舞蹁躚」的體態美和舞姿美要遜色多了。她脫離情海,又陷入苦海,不免有些悲哀。最後兩句,在哀傷中容顏不減青春美,仍以婉曲出之:「蛾眉新作十分妍。走馬歸來便面。」「蛾眉」比不上「眉黛翠」,「十分妍」也不能與「人間誰敢更爭妍」(《西江月·龍焙今年絕品》)同日而語。哪怕是歌聲依舊,剛剛畫成的「蛾眉」,「十分妍」,留給人們的卻是勝之不欲見人,無顏面對江東父老,今非昔比的印象。不僅不會令人厭惡、反感,反而會令人無限同情。這是中國封建社會婦女地位低下決定的。

  全詞運用三維(東坡、徐守君猷、勝之)觀照,時(黃州時)空(姑熟現實)交錯的技法,悼念了徐守君猷,哀而不傷;直面了勝之,婉而不怨。東坡透過這「別夢已隨流水」的風流韻事,流露出蒼茫的失落感。

葉嘉瑩主編.蘇軾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2007.01:877-8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