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賦
注釋
- 才士:即文章之士。作:作文。竊:私意。用心:構思。放言:運用語言。遣辭:修飾詞語。良:實在。妍:好。蚩:通「媸」:即丑。好惡(hào wù):喜好和厭惡:指興趣。屬文:綴文。意:構思之意。稱物:適合外物。逮意:表達思想。知:指通曉作文之理。能:指個人實際寫作。盛藻:美文。利害:關鍵。殆:或者。曲盡其妙:窮盡文章寫作的奧妙。操斧伐柯:指借鑑前人創作經驗。隨手之變:指具體作文的靈活變化。云爾:句尾助詞。
- 佇:久立。中區:天地間。玄覽:深刻的觀察頤:陶冶。典墳:古典。懍懍:危懼貌。眇眇:高遠貌。懷霜、臨云:言高潔也。世德:世代相傳的德行。駿烈:豐功偉績。清:節操。芬:芳名。林府:林海:指眾多的文章。嘉:讚美。麗藻:美麗的語言。慨:有所感受。投篇:進入寫作。宣:表達。
- 其始:構思開始。收視反聽:不視不聽。耽思傍訊:深思博採。精:精神。騖:奔馳。八極:喻遠:萬仞:喻高。其致:文思到來。曈曨:天蒙蒙亮。昭晣:明顯。互進:紛至沓來。傾:傾注。群言:眾說。瀝液、芳潤:指精華。漱:咀嚼。天淵:星名。安流:平靜流動。濯:洗滌。潛浸:沉浸。沉辭怫悅:吐辭艱澀。聯翩:聯綿不斷。翰鳥:即山雞。纓:中箭。繳:生絲縷。曾:通層。闕文:古籍脫文。遺韻:佚詩之類。謝:棄去。華:通花。披:指開過。秀:以喻文。振:發生。撫:引申為搜索。
- 選義:按照內容。按部、就班:安排位置。考辭:提煉語言。或本隱以之顯:或求易而得難:言或本之於隱而遂之顯:或求之於易而便得難。虎變:虎毛色更新:斑斕生色。擾:馴服。見:通現。瀾:散。妥帖:恰當。岨峿:不相合。罄:盡。澄心:潛心。眇:精。兩句言細緻思索:深思熟慮。籠:囊括。形內:胸中。挫:折服。躑躅:徘徊不前。流離:轉徙。濡(rú):漬。理:文義。立干:樹立根本。信:真。情貌之不差:指辭與義相合。觚(gū):方形的木簡。率爾:不經意。藐然:渺茫。
- 伊:發語辭。茲事:謂文。欽:敬佩。函:含也。綿邈:長久不絕。尺素:徑尺的生絹。滂沛:盛大。恢:擴大。按:抑按。言思慮一發:愈深恢大。蕤(ruí):草木華垂貌。馥馥:芳香。森森:樹木茂盛。粲:鮮明。猋(biāo):暴風。郁云:濃雲。翰林:文士薈萃之處。
- 體有萬殊:物無一量:文章之體:有萬變之殊
- 形難為狀,眾物之形:無一定之量也。紛紜:雜亂。揮霍:疾速。程:展示。效伎:表現技巧。司:主。契:指意思相合。夸目:炫耀。奢:浮誇。愜:快意。當:恰到好處。
- 緣情:因情。綺靡:艷麗。體物:狀物。瀏亮:清明。博約:事博文約。銘以題勒示後:故博約溫潤
- 箴以譏刺得失:故頓挫清壯。禁邪:禁止邪說。制放:制止荒誕。辭達:語言通暢。理舉:理合。
- 多姿:萬物萬形:故曰多姿。會意:立意。遣言:運用語言。音聲疊代:指文辭更替:而成文章:若五色相宣而為繡。逝止:去留:指語辭取捨。無常:無窮。崎錡:艱險不安。難便:不適合。達變:通曉變化之理。識次:識別事物的次第。納泉:容納。失機:失去機會。操末以續顛:指始末顛倒。秩敘:次序。淟涊(niǎn):垢濁。
- 殿最:次第的等級:上者為最:下者為最。指適:恰當。
- 藻思:文情。綺合:文彩合於情思。千眠:光色盛貌。縟繡:彩色繽紛。繁弦:曲調複雜。杼軸:以織喻。雖出自己情:懼佗人先己也。
- 苕(tiáo):草苕。穎:禾穗。言作文利害:理難俱美:或有一句同乎苕發穎豎:離於眾辭:絕於致思。牢落:猶遼落。言思心牢落:而無偶揥之意:徘徊而未能也。揥:去。榛(zhēn):小栗。楛(kǔ):作箭之木。榛楛:庸音。珠玉既存:榛楛亦美。
- 短韻:小文:即詩。言文小而事寡:故曰窮跡
- 跡窮而無偶:故曰孤興。象:類。其音既瘁:其言徒靡:類乎下管:其聲偏疾:升歌與之間奏:雖復相應而不和諧。漂:猶流。不歸:不歸於實。么:小。鼓琴循弦謂之徽:悲雅俱有:所以成樂:直雅而無悲則不成。嘈囋(zá):聲貌:防露:未詳。桑間濮(pú)上之音:亡國之音。
- 淑:善。常尤:纏子:董無心曰:罕得事君子:不識世情尤非也。受㰞:蚩欠:笑。瓊敷、玉藻:喻文。菽:藿(huò)也。橐(tuó):排橐:冶鑄者用以吹火使炎熾。鑰:樂器。說文曰:橐:囊也。嗟不盈於予掬:毛詩曰:終朝采綠:不盈一掬。毛萇曰:綠:王芻。兩手曰掬。挈瓶:喻小智之人:以注在上。屬:續。踸踔(chuō):無常:謂腳長短。國語曰:有短垣:君不逾。庸:常。缶:瓦器而不鳴:更蒙之以塵:故取笑乎玉之鳴聲。
- 紀:綱紀也。遏:止。天機:自然。天機:言萬物轉動:各有天性:任之自然:不知所由然。威蕤:盛貌。馺(sà)遝(tà):連續不斷:引申為盛多貌。毫:筆。纂文曰:書縑曰素。底:著也。滯:廢也。枯木:取其寂漠無情。涸:竭。翳:奄。乙:抽:難出之貌。物:事也。戮:並。言文之不來:非予力之所並。開:謂天機駿利。塞:謂六情底滯。
- 茲文:泛指文章。貽:傳。象:取法。文武:文王、武王之道。泯:滅。塗:通途。彌:不止:引申為到達。綸:知。配沾潤於雲雨:象變化乎鬼神:山大雲多:沾潤天下:喻文有雲雨之智:似鬼神般變化多端。被:覆蓋。金:鍾鼎。石:碑碣。流:譜。管弦:樂器。
譯文
我每次閱讀那些有才氣作家的作品,對他們創作時所有的心思自己都有體會。誠然,作家行文變化無窮,但文章的美醜,好壞還是可以分辨並加以評論的。每當自己寫作時,尤其能體會到別人寫作的甘苦。作者經常感到苦惱的是,意念有能下確反映事物,語言不能完全表達思想。大概這個問題,不是難以認識,而是難以解決。因此作《文賦》借評前人的優秀作品,闡述怎樣寫有利,怎樣寫有害的道理。或許可以說,前人的優秀之作,已把為文的奧妙委婉曲折也體現了出來。至於前人的寫作決竅,則如同比著斧子做斧柄,雖然樣式就在眼前,但那介心應手的熟練技巧,卻難以用語言表達詳盡,大凡能用語言說明的我都在這篇《文賦》里了。
久立天地之間,深入觀察萬物;博覽三墳五典,以此陶冶性靈。隨四季變化感嘆光陰易逝,目睹萬物盛衰引起思緒紛紛。臨肅秋因草木凋零而傷悲,處芳春由楊柳依依而歡欣。心意肅然台胸懷霜雪,情志高遠似上青雲。歌頌前賢的豐功偉業,贊詠古聖的嘉行。漫步書林欣賞文質並茂的佳作,慨然有感有感投書提筆寫成文。
開始創作,精心構思。潛心思索,旁搜博尋。神飛八極之外,心游萬刃高空。文思到來,如日初升,開始朦朧,逐漸鮮明。此時物象,清晰互涌。子史精華,奔注如傾。六藝辭采,薈萃筆鋒。馳騁想像,上下翻騰。忽而漂浮天池之上,忽而潛入地泉之中。有是吐辭艱澀,如銜鉤之魚從淵釣出;有時出語輕快,似中箭之鳥墜於高空。博取百代未述之意,廣采千載不用之辭。前人已用辭意,如早晨綻開的花朵謝而去之;前人未用辭意,象傍晚含苞的蓓蕾啟而開之。整個構思過程,想像貫穿始終。片刻之間通觀古今,眨眼之時天下巡行。
完成構思,布局謀篇。選辭精當,事理井然,有形之物盡繪其形,含聲之物盡現其者。葳者層層闡述,由隱至顯或者步步深入,從易 到難,有時綱舉目張,如猛虎在山百獸馴伏,有時偶遇奇句,似蛟龍出水海鳥驚散。有時信手拈來辭意貼切,有時煞費苦心辭意不合,這時要排除雜念專心思考,整理思訴諸語言,將天地概括為形象,把萬物融會於筆端,開始好象話在干唇難以出口,最後酣暢淋漓瀉於文翰。事理如樹木的主體,要突出使之成為骨幹,文辭象樹木析枝條,干壯才能葉茂校繁。情貌的確非常一致,情緒變化貌有表現。
內心喜悅面露笑容,說到感傷不禁長。有時提筆一揮而就,有時握筆心理感到茫然。寫作充滿著樂取,一向為聖賢們推尊。它在虛無中搜求形象,在無聲中尋找聲音。有限篇幅容納無限事理,宏大思想出自小小寸心。言中之意愈擴愈廣,所含內容越挖越深像花朵芳香四溢,象柳條鬱郁成蔭。光燦燦如旋風拔地而起,沉甸甸如積支筆下生文。
文章體式千差萬別,客觀事物多種多樣,事物繁多變化無窮,圓滿此很難描摹形象。辭采如同爭獻技藝的能工,文意好比掌握藍圖的巧匠,文辭當不當用他要仔細斟酌,文章或深或淺他都分毫不讓。即或違反寫作常規,也要極力描繪形象。因此喜歡渲染的人,崇尚華麗詞藻;樂於達理的人,重視語言精當。言辭過於簡約,文章格局不大論述充分暢達,文章氣勢曠放。
詩用以抒發感情,要辭采華美感情細膩,賦用以鋪陳事物。要條理清晰,語言清朗。碑用以刻記功德,務必文質相當,誄用以哀悼死者,情調應該纏綿悽愴。銘用以記載功勞,要言簡意深,溫和順暢。箴用以諷諫得失,抑楊頓挫,文理清壯。頌用以歌功傾德,從容舒緩,繁采華彰,論用以評述是非功過,精闢縝密,語言流暢。奏對上陳敘事,平和透徹,得體適當。說明以論辨說理,奇詭誘人,辭彩有光,文體區分大致如此,共同要求禁止邪放。辭義暢達說理全面,但要切記不能冗長。
客觀事物千姿百態,文章體式也常變遷。為文立意崇尚冷氣巧,運用文辭貴在華妍、音調高低錯落有致,好象五色配合鮮艷。雖說取捨本無定律,文辭安排很難合適;但要通曉變化的規律、次序,就象開泉納流吻自然。假如錯過變化時機再去湊合,猶如以尾續首,顛倒混亂。如果顏色配搭不當,就會混濁不清色澤有艷。
有時下文對上文有損害,有時上文對下文影響。有時語言不順而事理連貫,有時語言連貫而事有妨。把它分開兩全齊美,合在一起互相損傷。所用辭意嚴格考較,去留取捨他細衡量。如用法度加以權衡,絲毫不差合乎詞章。
有時辭藻繁多義理豐富,欲達之意卻不清楚。文章主題只有一個,意思說盡不再贅述。關鍵地方簡要幾句,突出中心這是警語。儘管講得條條有理,藉助警句才更有力。文章果能利多弊少,就該滿足不再改易。
有時組織詞義如編彩繪,嚴密漂亮光澤鮮艷。辭采富麗象斑爛錦秀,情調淒婉如樂器和弦。果真自己沒有獨創,恐怕就要雷同前賢。雖出自個人錦心繡口,也怕別人用於我先。假如確能有傷品譽,雖然心愛一定削刪。
有時個別句子出類撥萃,象蘆葦開花禾苗秀穩。如聲不可拴,影不可追,佳句孤零零超然獨立,絕非庸言能夠相配。心茫然很難再尋佳句,猶豫徘徊又不忍將客觀存它捨棄。文有奇就象石中藏玉使山嶺坐輝,又象水中含珠令河川秀媚。未經整枝的灌木踢然不美,招來翠鳥也會為它增加。
文章作用很大,許多道理借它傳揚。道傳萬里暢通無阻,溝通億載它是橋樑。往能挽救文武之道使之不至衰落,它能宏揚教化使其免於泯滅。人生道路多麼廣遠它都能指明,世間哲理多麼精微客觀存在都能囊括。它的作用同雨露滋潤萬物本比,它的手法幽微簡直與鬼神相似。文章刻於金石美德傳遍天下,文章播於管弦更能日新月異。
譯文
我每次閱讀那些有才氣作家的作品,對他們創作時所有的心思自己都有體會。誠然,作家行文變化無窮,但文章的美醜,好壞還是可以分辨並加以評論的。每當自己寫作時,尤其能體會到別人寫作的甘苦。作者經常感到苦惱的是,意念有能下確反映事物,語言不能完全表達思想。大概這個問題,不是難以認識,而是難以解決。因此作《文賦》借評前人的優秀作品,闡述作樣寫有利,作樣寫有害的道理。或許可以說,前人的優秀之作,已把為文的奧妙委婉曲折也體現了出來。至於前人的寫作決竅,則如同比著斧子做斧柄,雖然樣式就在眼前,但那介心應手的熟練技巧,卻難以用語言表達詳盡,大凡能用語言說明的我都在這篇《文賦》里了。
久立天地之間,深入觀察萬物;博覽三墳五典,以此陶冶性靈。隨四季變化感嘆光陰易逝,目睹萬物盛衰引起思緒紛紛。臨肅秋因草木凋零而傷悲,處芳春由楊柳依依而歡欣。心意肅然台胸懷霜雪,情志高遠似上青雲。歌頌前賢的豐功偉業,贊詠古聖的嘉行。漫步書林欣賞文質並茂的佳作,慨然有感有感投書提筆寫成詩文。
開始創作,精心構思。潛心思索,旁搜博尋。神飛八極之外,心游萬刃高空。文思到來,如日初升,開始朦朧,逐漸鮮明。此時物象,清晰互涌。子史精華,奔注如傾。六藝辭采,薈萃筆鋒。馳騁想像,上下翻騰。忽而漂浮天池之上,忽而潛入地泉之中。有是吐辭艱澀,如銜鉤之魚從淵釣出;有時出語輕快,似中箭之鳥墜於高空。博取百代未述之意,廣采千載不用之辭。前人已用辭意,如早晨綻開的花朵謝而去之;前人未用辭意,象傍晚含苞的蓓蕾啟而開之。整個構思過程,想像貫穿始終。片刻之間通觀古今,眨眼之時天下巡行。
完成構思,布局謀篇。選辭精當,事理井然,有形之物盡繪其形,含聲之物盡現其者。葳者層層闡述,由隱至顯或者步步深入,從易 到難,有時綱舉目張,如猛虎在山百獸馴伏,有時偶遇奇句,似蛟龍出水海鳥驚散。有時信手拈來辭意貼切,有時煞費苦心辭意不合,這時要排除雜念專心思考,整理思訴諸語言,將天地概括為形象,把萬物融會於筆端,開始好象話在干唇難以出口,最後酣暢淋漓瀉於文翰。事理如樹木的主體,要突出使之成為骨幹,文辭象樹木析枝條,干壯才能葉茂校繁。情貌的確非常一致,情緒變化貌有表現。內心喜悅面露笑容,說到感傷不禁長。有時提筆一揮而就,有時握筆心理感到茫然。寫作充滿著樂取,一向為聖賢們推尊。它在虛無中搜求形象,在無聲中尋找聲音。有限篇幅容納無限事理,宏大思想出自小小寸心。言中之意愈擴愈廣,所含內容越挖越深像花朵芳香四溢,象柳條鬱郁成蔭。光燦燦如旋風拔地而起,沉甸甸如積支筆下生文。
文章體式千差萬別,客觀事物多種多樣,事物繁多變化無窮,圓滿此很難描摹形象。辭采如同爭獻技藝的能互,文意好比掌握藍圖的巧匠,文辭當不當用他要仔細斟酌文章或深或淺他都分豪不讓。即或違反寫作常規,也要極力描繪形象。因此喜歡渲染的人,崇沿華麗詞藻;樂於達理的人,重視語言精當。言辭過於簡約,文章格局不大論述充分暢達,文章氣勢曠放。詩用以抒發感情,要辭采華美感情細膩,賦用以鋪陳事物。要條理清晰,語言清朗碑用以刻記功德,務必文質相當,誄用以哀悼死者,情調應該纏綿悽愴。銘用以記載功勞,要言簡意深,溫和順暢。箴用以諷諫得失,抑楊頓挫,文理清壯。頌用以歌功傾德,從容舒緩,繁采華彰,論用以評述是非功過,精闢縝密,語言流暢。奏對上陳敘事,平和透徹,得體適當。說明以論辨說理,奇詭誘人,辭彩有光,文體區分大致如此,共同要求禁止邪放。辭義暢達說理全面,但要切記不能冗長。
客觀事物千姿百態,文章體式也常變遷。為文立意崇尚冷氣巧,運用文辭貴在華妍、音調高低錯落有致,好象五色配合鮮艷。雖說取捨本無定律,文辭安排很難合適;但要通曉變化的規律、次序,就象開泉納流吻自然。假如錯過變化時機再去湊合,猶如以尾續首,顛倒混亂。如果顏色配搭不當,就會混濁不清色澤有艷。
有時下文對上文有損害,有時上文對下文影響。有時語言不順而事理連貫,有時語言連貫而事有妨。把它分開兩全齊美,合在一起互相損傷。所用辭意嚴格考較,去留取捨他細衡量。如用法度加以權衡,絲毫不差合乎詞章。
有時辭藻繁多義理豐富,欲達之意卻不清楚。文章主題只有一個,意思說盡不再贅述。關鍵地方簡要幾句,突出中心這是警語。儘管講得條條有理,藉助警句才更有力。文章果能利多弊少,就該滿足不再改易。
有時組織詞義如編彩繪,嚴密漂亮光澤鮮艷。辭采富麗象斑爛錦秀,情調淒婉如樂器和弦。果真自己沒有獨創,恐怕就要雷同前賢。雖出自個人錦心繡口,也怕別人用於我先。假如確能有傷品譽,雖然心愛一定削刪。
有時個別句子出類撥萃,象蘆葦開花禾苗秀穩。如聲不可拴,影不可追,佳句孤零零超然獨立,絕非庸言能夠相配。心茫然很難再尋佳句,猶豫徘徊又不忍將客觀存它捨棄。文有奇就象石中藏玉使山嶺坐輝,又象水中含珠令河川秀媚。未經整枝的灌木踢然不美,招來翠鳥也會為它增加。
文章作用很大,許多道理借它傳揚。道傳萬里暢通無阻,勾通億載它是橋樑。往能挽救文武之道使之不至衰落,它能宏揚教化使其免於泯滅。人生道路多麼廣遠它都能指明,世間哲理多麼精微客觀存在都能囊括。它的作用同雨露滋潤萬物本比,它的手法幽微簡直與鬼神相似。文章刻於金石美德傳遍天下,文章播於管弦更能日新月異。
評價
《文賦》是中國最早系統地探討文學創作問題的論著。全文以賦的形式寫成。作者是西晉著名文學家陸機。
陸機在《文賦》中用他的文學實踐的親身體會,生動地描述和分析了創作的心理特徵和過程,表達了他的美學美育思想。主要包括:
(1)「情因物感,文以情生」。《文賦》認為,情感是文學創作衝動的來由和起點。在藝術想像過程中,許多心理活動交織在一起,情、理、物象,文辭紛至沓來,所要創造的藝術形象也愈加清晰鮮明。在這過程中,作者的情感起著重要的作用,正所謂「思涉樂其必笑,方言哀而已嘆」。
(2)「籠天地於形內,挫萬物於筆端」。《文賦》充分肯定了藝術想像的作用,認為在構思階段,則「收視反聽,耽思傍訊,情騖八極,公游成仞」,「觀古今於須臾,扶四海於一瞬」,「籠天地於形內,挫萬物於筆端」表明作者在創作過程中完全沉入藝術想像過程中。
(3)「應感之會,通塞之紀」。《文賦》強調靈感在文學創作中的作用,指出藝術創作成就的取得同「應感之會,通塞之紀。即靈感問題有密切關係。認為靈感具有「來不可遏,去不可止」,「或竭情而多悔,或率意而寡尤」的特徵。
(4)「其會意也尚巧,其遣言也貴妍」。《文賦》在藝術風格上,崇尚華麗之美,強調「麗辭」。這反映了六朝時期講求形式美的新時尚。
(5)《文賦》將文體區分為十種,簡明概述了各體的特徵。可以說,《文賦》在一定程度上概括了整個藝術創作思維的規律。
《文賦》是我國古代研究文學創作特點的最早的一篇專論,在美學史上有重要的意義和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