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夜

唐代 白居易
碧空溶溶月華靜,月里愁人吊孤影。 花開殘菊傍疏籬,葉下衰桐落寒井。 塞鴻飛急覺秋盡,鄰雞鳴遲知夜永。 凝情不語空所思,風吹白露衣裳冷。
bì 碧 kōng 空 róng 溶 róng 溶 yuè 月 huá 華 jìng 靜   , yuè 月 lǐ 里 chóu 愁 rén 人 diào 吊 gū 孤 yǐng 影 。 。
huā 花 kāi 開 cán 殘 jú 菊 bàng 傍 shū 疏 lí 籬   , yè 葉 xià 下 shuāi 衰 tóng 桐 luò 落 hán 寒 jǐng 井 。 。
sāi 塞 hóng 鴻 fēi 飛 jí 急 jué 覺 qiū 秋 jǐn 盡   , lín 鄰 jī 雞 míng 鳴 chí 遲 zhī 知 yè 夜 yǒng 永 。 。
níng 凝 qíng 情 bù 不 yǔ 語 kōng 空 suǒ 所 sī 思   , fēng 風 chuī 吹 bái 白 lù 露 yī 衣 shang 裳 lěng 冷 。 。

注釋

  • 溶溶:寬廣的樣子。
  • 寒井:井下寒涼。
  • 塞鴻:塞外的鴻雁。
  • 凝情:情意專注。

譯文

寬廣夜空明月高懸靜寂無聲,月光下只有愁人獨自徘徊,形單影隻。

盛開後漸漸凋零的菊花倚著稀疏的籬笆,枯敗的梧桐樹葉飄落寒井之上。

塞外飛鴻感到晚秋已盡,急速的由北向南飛去;鄰居的雞啼推遲因為它知道晝短夜長。

積聚著情感不說話,徒然思索著,風兒吹落露珠,打濕衣襟,感到一陣涼意。

賞析

  月光如水,殘菊傍疏籬,落葉飄零,塞鴻急飛,秋深夜靜,寒氣襲人,惟見詩人凝神遐思。此詩氛圍清冷寂靜,色彩皎潔幽麗,韻味清新雋永,通俗淺顯,平易近人。《晚秋夜》就是有雅有俗、雅俗共賞的傑作。正如清代詩評家葉燮在《原詩》中評論說:「白俚俗處而雅亦在其中。」此詩就是如此。 

  所謂淺,就是淺顯通俗,琅琅上口,不飾典故,不用奧語;所謂淡,就是輕輕入之,淡淡出之,不著濃彩,不用艷詞;所謂清,就是氣氛爽利,清新明朗,不事雕琢,自然而然;所謂麗,就是容光煥發,天真純淨,文采斐然,姿容秀美。首聯寫寬廣的碧空中,高懸著一輪明月,皎潔華美,靜寂無聲,把讀者帶入一個浩渺無垠、明媚清朗、寧靜深邃的境界中。

  月下凝思,遙視太空,悠然神往,不禁寂從中來,憂思縈懷,然而對月無言,惟有形影相弔而已。在這裡,詩人勾勒出了寂寞孤獨的心境。這種心境與靜謐的月夜在基調上是非常吻和的。頷聯寫菊花開放,論常理,秋菊獨傲霜雪,孤芳孑立;但此時卻是殘菊花開,還依傍著稀疏的籬笆,可見凋謝之期已不遠了。

  然而,尚可支撐些時日,至於衰老的梧桐,卻已抵擋不住寒氣的侵襲,葉子已紛紛凋零,飄落在寒井之上了。這裡,以花開對葉下,殘菊對衰桐,傍疏籬對落寒井,更渲染出一種淒寂寒冷的氣氛。雖系寫景,卻暗寄著愁情,且與首聯寫的 愁字相呼應。頸聯由植物轉入寫動物。塞外飛鴻,為了躲避寒冷的侵襲,疾速地飛過長空,由北向南,感到晚秋已盡;由於晝短夜長,鄰居的雞啼也推遲了。這裡,以塞鴻飛急對鄰雞鳴遲,以覺秋盡對知夜永,以反襯晚秋夜的寒冷,從而把詩情深化到一個更新的境界。尾聯又回到寫人上來。這就是首聯所寫的愁人,他凝情不語,寂寞淒清。就在他思緒萬千之際,蕭瑟的秋風,陣陣吹來,拂在白露上,冷氣襲人,衣不勝寒!全詩流暢爽口,通脫雅致,清淡幽麗,寧靜悠遠。

  俗與雅,沒有明確界限,而是相反相成的。俗中出雅,雅中含俗,方為上乘。黃庭堅強調過以俗為雅(《再次楊明叔韻引》),吳訥也注重由俗入雅 (《文章辨體序說》)。而化俗為雅關鍵在於一個化字。唐代詩評家張為在《詩人主客圖序》中將元稹看成是上入室者,而以白居易為廣大教化主,即將元、白都視為登大雅之堂的著名詩人。可見雅,並不排斥通俗的。至純的雅,往往古奧、凝重,而缺乏明了性*和群眾性*;如雅中含俗、寓俗於雅、由雅返俗,則無俗的痕跡,卻有俗的滋味,無俗的外形,而有俗的神韻。這種俗,是雅的極致,也是俗的極致。

  因為它已非純粹的俗,而是含雅之俗,這就高於一般的俗。《晚秋夜》就是有雅有俗、雅俗共賞的傑作。

  正如清代詩評家葉燮在《原詩》中評論說:白俚俗處而雅亦在其中。

《唐詩鑑賞辭典補編》.四川文藝出版社,1990年版,第512-51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