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田園雜興

宋代 范成大
紫青蓴菜卷荷香,玉雪芹芽拔薤長。自擷溪毛充晚供,短篷風雨宿橫塘。 湖蓮舊盪藕新翻,小小荷錢沒漲痕。斟酌梅天風浪緊,更從外水種蘆根。 胡蝶雙雙入菜花,日長無客到田家。雞飛過籬犬吠竇,知有行商來買茶。 湔裙水滿綠苹洲,上巳微寒懶出遊。薄暮蛙聲連曉鬧,今年田稻十分秋。 新綠園林曉氣涼,晨炊蚤出看移秧。百花飄盡桑麻小,來路風來阿魏香。 三旬蠶忌閉門中,鄰曲都無步往蹤。猶是曉晴風露下,採桑時節暫相逢。 污萊一棱水周圍,歲歲蝸廬沒半扉。不看茭青難護岸,小舟撐取葑田歸。 茅針香軟漸包茸,蓬櫑甘酸半染紅。采采歸來兒女笑,杖頭高掛小筠籠。 海雨江風浪作堆,時新魚菜逐春回。荻芽抽筍河魨上,楝子開花石首來。 穀雨如絲復似塵,煮瓶浮蠟正嘗新。牡丹破萼櫻桃熟,未許飛花減卻春。 雨後山家起較遲,天窗曉色半熹微。老翁欹枕聽鶯囀,童子開門放燕飛。 烏鳥投林過客稀,前山煙暝到柴扉。小童一棹舟如葉,獨自編闌鴨陣歸。
zǐ 紫 qīng 青 chún 蓴 cài 菜 juǎn 卷 hé 荷 xiāng 香   , yù 玉 xuě 雪 qín 芹 yá 芽 bá 拔 xiè 薤 zhǎng 長 。 。 zì 自 xié 擷 xī 溪 máo 毛 chōng 充 wǎn 晚 gōng 供   , duǎn 短 péng 篷 fēng 風 yǔ 雨 sù 宿 héng 橫 táng 塘 。 。
hú 湖 lián 蓮 jiù 舊 dàng 盪 ǒu 藕 xīn 新 fān 翻   , xiǎo 小 xiǎo 小 hé 荷 qián 錢 méi 沒 zhǎng 漲 hén 痕 。 。 zhēn 斟 zhuó 酌 méi 梅 tiān 天 fēng 風 làng 浪 jǐn 緊   , gèng 更 cóng 從 wài 外 shuǐ 水 zhǒng 種 lú 蘆 gēn 根 。 。
hú 胡 dié 蝶 shuāng 雙 shuāng 雙 rù 入 cài 菜 huā 花   , rì 日 zhǎng 長 wú 無 kè 客 dào 到 tián 田 jiā 家 。 。 jī 雞 fēi 飛 guò 過 lí 籬 quǎn 犬 fèi 吠 dòu 竇   , zhī 知 yǒu 有 háng 行 shāng 商 lái 來 mǎi 買 chá 茶 。 。
jiān 湔 qún 裙 shuǐ 水 mǎn 滿 lǜ 綠 píng 苹 zhōu 洲   , shàng 上 sì 巳 wēi 微 hán 寒 lǎn 懶 chū 出 yóu 游 。 。 bó 薄 mù 暮 wā 蛙 shēng 聲 lián 連 xiǎo 曉 nào 鬧   , jīn 今 nián 年 tián 田 dào 稻 shí 十 fēn 分 qiū 秋 。 。
xīn 新 lǜ 綠 yuán 園 lín 林 xiǎo 曉 qì 氣 liáng 涼   , chén 晨 chuī 炊 zǎo 蚤 chū 出 kàn 看 yí 移 yāng 秧 。 。 bǎi 百 huā 花 piāo 飄 jǐn 盡 sāng 桑 má 麻 xiǎo 小   , lái 來 lù 路 fēng 風 lái 來 ā 阿 wèi 魏 xiāng 香 。 。
sān 三 xún 旬 cán 蠶 jì 忌 bì 閉 mén 門 zhōng 中   , lín 鄰 qǔ 曲 dōu 都 wú 無 bù 步 wǎng 往 zōng 蹤 。 。 yóu 猶 shì 是 xiǎo 曉 qíng 晴 fēng 風 lù 露 xià 下   , cǎi 采 sāng 桑 shí 時 jié 節 zàn 暫 xiāng 相 féng 逢 。 。
wū 污 lái 萊 yī 一 léng 棱 shuǐ 水 zhōu 周 wéi 圍   , suì 歲 suì 歲 wō 蝸 lú 廬 méi 沒 bàn 半 fēi 扉 。 。 bù 不 kàn 看 jiāo 茭 qīng 青 nán 難 hù 護 àn 岸   , xiǎo 小 zhōu 舟 chēng 撐 qǔ 取 fēng 葑 tián 田 guī 歸 。 。
máo 茅 zhēn 針 xiāng 香 ruǎn 軟 jiàn 漸 bāo 包 rōng 茸   , péng 蓬 léi 櫑 gān 甘 suān 酸 bàn 半 rǎn 染 hóng 紅 。 。 cǎi 采 cǎi 采 guī 歸 lái 來 ér 兒 nǚ 女 xiào 笑   , zhàng 杖 tóu 頭 gāo 高 guà 掛 xiǎo 小 yún 筠 lóng 籠 。 。
hǎi 海 yǔ 雨 jiāng 江 fēng 風 làng 浪 zuò 作 duī 堆   , shí 時 xīn 新 yú 魚 cài 菜 zhú 逐 chūn 春 huí 回 。 。 dí 荻 yá 芽 chōu 抽 sǔn 筍 hé 河 tún 魨 shàng 上   , liàn 楝 zi 子 kāi 開 huā 花 shí 石 shǒu 首 lái 來 。 。
gǔ 谷 yǔ 雨 rú 如 sī 絲 fù 復 shì 似 chén 塵   , zhǔ 煮 píng 瓶 fú 浮 là 蠟 zhèng 正 cháng 嘗 xīn 新 。 。 mǔ 牡 dan 丹 pò 破 è 萼 yīng 櫻 táo 桃 shú 熟   , wèi 未 xǔ 許 fēi 飛 huā 花 jiǎn 減 què 卻 chūn 春 。 。
yǔ 雨 hòu 後 shān 山 jiā 家 qǐ 起 jiào 較 chí 遲   , tiān 天 chuāng 窗 xiǎo 曉 sè 色 bàn 半 xī 熹 wēi 微 。 。 lǎo 老 wēng 翁 yī 欹 zhěn 枕 tīng 聽 yīng 鶯 zhuàn 囀   , tóng 童 zǐ 子 kāi 開 mén 門 fàng 放 yàn 燕 fēi 飛 。 。
wū 烏 niǎo 鳥 tóu 投 lín 林 guò 過 kè 客 xī 稀   , qián 前 shān 山 yān 煙 míng 暝 dào 到 chái 柴 fēi 扉 。 。 xiǎo 小 tóng 童 yī 一 zhào 棹 zhōu 舟 rú 如 yè 葉   , dú 獨 zì 自 biān 編 lán 闌 yā 鴨 zhèn 陣 guī 歸 。 。

注釋

  • 梅天:即江南黃梅天氣。
  • 犬吠竇:狗在洞邊叫。
  • 湔(jiān)裙:一種風俗。舊俗於農曆正月元日至月晦,士女酹酒洗衣於水邊,以辟災度厄。
  • 三旬:三十日。
  • 污萊:窪下荒蕪之地。茭青:江南呼菰為茭,其新芽如筍,名「茭白」,故相對稱已長成者為「茭青」。
  • 河魨:即河豚。
  • 投林:回到樹林。煙暝:煙靄、雲氣。柴扉:簡陋的木門。棹:船槳。編闌:也叫約闌,擋攔、趕攔的意思。

注釋

①梅天:即江南黃梅天氣。
②犬吠竇:狗在洞邊叫。
③湔(jiān)裙:一種風俗。舊俗於農曆正月元日至月晦,士女酹酒洗衣於水邊,以辟災度厄。
④三旬:三十日。
⑤污萊:窪下荒蕪之地。
⑥茭青:江南呼菰為茭,其新芽如筍,名「茭白」,故相對稱已長成者為「茭青」。
⑦河魨:即河豚。
⑧投林:回到樹林。煙暝:煙靄、雲氣。柴扉:簡陋的木門。
⑨棹:船槳。編闌:也叫約闌,擋攔、趕攔的意思。

評析

  「紫青蓴菜卷荷香,玉雪芹芽拔薤長。自擷溪毛充晚供,短篷風雨宿橫塘。」

  第一首詩很瀟灑。前兩句,紫青的蓴菜帶著淡淡荷葉香,玉雪似的芹芽像薤草一樣長。在溪邊隨便摘些野菜,隨便充當晚飯,最後一句,短篷風雨宿橫塘,從音韻上和畫面上,都頗有「一蓑煙雨任平生」的感覺。短篷,竹字頭,指有篷的小船。此時橫塘可理解為泛指的水塘,小船、寂寥的水塘、風雨,這幾個意象,同時又增添了些「野渡無人舟自橫」的感慨。短篷,一作「短蓬」。如果是草字頭的蓬,短蓬,即彩虹。短蓬、風雨這兩個意象也不是沒有邏輯關係。這樣橫塘可推測為指蘇州。石湖亦有「年年送客橫塘路」句,現蘇州就有橫塘路。

  「湖蓮舊盪藕新翻,小小荷錢沒漲痕。斟酌梅天風浪緊,更從外水種蘆根。」

  湖蓮舊盪,還是那片水塘,藕是新翻過的。小小的荷葉沒過了之前的「漲痕」,琢磨著初生的小荷抵擋不住黃梅天下雨風浪大,趕快在水的外圍種上一圈蘆根作保護。「荷錢」很形象,指初生的小小的狀如銅錢的荷葉。

  「胡蝶雙雙入菜花,日長無客到田家。雞飛過籬犬吠竇,知有行商來買茶。」

  這首詩的前兩句,寫日常農村靜景。胡蝶即蝴蝶。蝴蝶雙雙在菜花田裡飛來飛去;白晝慢慢顯得長了,田戶人家沒有客人來臨,村子裡十分恬靜。這是從正面描寫日常農村景物,首句也說明是晚春,詩的後兩句寫茶商來到時的動景。茶商來是為了採購茶葉,但卻連雞犬都為之震動,這反襯出平時極少有外人到來,來了陌生人,大家都十分注意。這是動景,卻是進一步說明農村的恬靜。

  「湔裙水滿綠苹洲,上巳微寒懶出遊。薄暮蛙聲連曉鬧,今年田稻十分秋。」

  這首詩寫的是,去水邊洗衣服,水面漫上了岸邊的綠苹。三月三的天氣春寒料峭,懶得出門。蛙聲卻從薄暮傍晚到拂曉,聽這蛙聲,想必今年也收成大好。秋,收成。一作「收」。溫庭筠有詞,腸斷白苹洲。白苹洲,指江中長有白苹的小渚。白苹為水中的一種浮草,夏秋開小白花,古時男女采苹花贈別,故,白苹洲代指分別之處。綠苹,或許是晚春時節還未開花的白苹。上巳,古時以夏曆三月第一個巳日為「上巳」,三月初三多逢巳日,漢代時定為節日。上巳之後就進入農忙。

  「新綠園林曉氣涼,晨炊蚤出看移秧。百花飄盡桑麻小,來路風來阿魏香。」

  蚤通「早」,阿魏其實是一種有臭氣的植物,根莖的漿液乾燥後,中醫用為幫助消化、殺蟲戒毒的藥物。章炳麟《國故論衡·辨性上》:「故阿魏非香也,臭之不可於鼻,用足以辟諸腐臭,故准之香。」其實這裡有些地方存在矛盾,晚春時節百花飄盡不可能還是新綠,三月三不會有蛙聲。因此不求甚解很重要。

  「三旬蠶忌閉門中,鄰曲都無步往蹤。猶是曉晴風露下,採桑時節暫相逢。」

  這首詩表明,古時養蠶的三十天有禁忌,大概是鄰里不相往來,只是採桑葉的時候會相逢。

  「污萊一棱水周圍,歲歲蝸廬沒半扉。不看茭青難護岸,小舟撐取葑田歸。」

  污萊指窪下荒蕪之地。蝸廬指像蝸牛殼一樣狹小的房子。葑菲都是菜名,其根略帶苦味,人們有因其苦而棄之。《詩經·邶風·谷風》:「采葑采菲,無以下體。」葑菲表示尚有一德可取的意思,葑菲之采指不可因為葑菲根莖苦而連葉子也不採,比喻夫妻相處應以德為重,不能因為女子容顏衰退而遺棄。後常用「葑菲之采」作為請人有所採用的謙辭。

  「茅針香軟漸包茸,蓬櫑甘酸半染紅。采采歸來兒女笑,杖頭高掛小筠籠。」

  這裡說的都是吃的。茅針,就是茅草將要開花的花苞,藏在綠莖內,尖尖的,白白的,嘗一嘗,清香,爽口。所以說茅針香軟。櫑指指飾有饕餮紋的食物盛器,這裡蓬櫑可能是草編的,被啥東西染紅了。覓食回來小孩子們都很開心,杖頭高高掛著裝吃食的小籠子。

  「海雨江風浪作堆,時新魚菜逐春回。荻芽抽筍河豚上,楝子花開石首來。」

  這首詩寫的也都是吃的東西。

  「穀雨如絲復似塵,煮瓶浮蠟正嘗新。牡丹破萼櫻桃熟,未許飛花減卻春。」

  這首詩第一句寫小雨,如絲又像塵,煮瓶浮蠟不知道是幹啥啊,感覺像是溫酒。牡丹開了,櫻桃熟了,過不多久就要花謝花飛春歸去了。

  「雨後山家起較遲,天窗曉色半熹微。老翁欹枕聽鶯囀,童子開門放燕飛。」

  這首詩說,春日的夜裡,下了一場雨。山村居民起床比較晚,清晨的光亮朦朦朧朧通過天窗才透進屋裡。年邁的老人家半靠著枕頭聽屋外黃鶯宛轉啼唱,可活潑好動的男孩子卻已經打開屋門,把盤旋在門口的燕子放了出去。

  「烏鳥投林過客稀,前山煙暝到柴扉。小童一棹舟如葉,獨自編闌鴨陣歸。」

  這首詩開頭寫輕煙談靄從山前漸漸飄起,暮色由遠而近了。後兩句說,村童駕著小船,獨自把鴨群趕回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