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王征君湘中有懷

唐代 張謂
八月洞庭秋,瀟湘水北流。 還家萬里夢,為客五更愁。 不用開書帙,偏宜上酒樓。 故人京洛滿,何日復同游。
bā 八 yuè 月 dòng 洞 tíng 庭 qiū 秋   , xiāo 瀟 xiāng 湘 shuǐ 水 běi 北 liú 流 。 。
huán 還 jiā 家 wàn 萬 lǐ 里 mèng 夢   , wèi 為 kè 客 wǔ 五 gēng 更 chóu 愁 。 。
bù 不 yòng 用 kāi 開 shū 書 zhì 帙   , piān 偏 yí 宜 shàng 上 jiǔ 酒 lóu 樓 。 。
gù 故 rén 人 jīng 京 luò 洛 mǎn 滿   , hé 何 rì 日 fù 復 tóng 同 yóu 游 。 。

注釋

  • 洞庭:湖名。洞庭湖在今湖南省北部,素有「八百里洞庭」之稱。湘、資、沅、澧四水匯流於此,在岳陽縣城陵磯入長江。瀟湘:湘江與瀟水的並稱。
  • 還家:回家。為客:作客他鄉。五更:特指第五更的時候。即天將明時。
  • 書帙:書卷的外套。《說文》:帙,書衣也。一作「書篋」。偏宜:只應當
  • 最宜
  • 特別合適。
  • 故人:舊交
  • 老友。京洛:西京長安和東都洛陽。泛指國都。同游:一同遊覽。

譯文

八月的洞庭湖一片清秋,遼闊的瀟湘水滔滔北流。

關山萬里做著回家之夢,他鄉為客難奈五更離愁。

無須打開書卷細細品味,只應開懷暢飲醉臥酒樓。

長安洛陽親朋故舊無數,什麼時候再與他們同游?

創作背景

  這首詩寫思鄉,是唐肅宗乾元元年(758年)作者任尚書郎時出使夏口(今湖北武漢武昌),與諸子泛舟洞庭湖時所作。當時同游的王徵君寫了一首《湘中有懷》詩,張謂這首《同王徵君湘中有懷》即為其唱和之作。

張國舉.唐詩精華註譯評.長春:長春出版社,2010:342-343

賞析

  張謂的詩,不事刻意經營,常常淺白得有如說話,然而感情真摯,自然蘊藉,如這首詩,就具有一種淡妝的美。

  開篇一聯即扣緊題意,寫洞庭秋色。「八月洞庭秋」,對景興起,著重在點明時間。「瀟湘水北流」,抒寫眼前所見的空間景物,表面上沒有驚人之語,卻包孕了豐富的感情內涵:秋天本是令人善感多懷的季候,何況是家鄉在北方的詩人面對洞庭之秋。湘江北去本是客觀的自然現象,但多感的詩人聯想到自己還不如江水,久久地滯留南方。因此,這兩句是寫景,也是抒情,引發了下面的懷人念遠之意。頷聯直抒胸臆,不事雕琢,然而卻時間與空間交感,對仗工整而自然。「萬里夢」,點空間,魂飛萬里,極言鄉關京國之遙遠,此為虛寫:「五更愁」,點時間,竟夕縈愁,極言客居他鄉時憶念之殷深,此為實寫。頸聯宕開一筆,以正反夾寫的句式進一步抒發自己的愁情:在鄉愁的困擾下,翻開愛讀的書籍已然無法自慰,登酒樓而醉飲或者可以忘憂。這些含意詩人並沒有明白道出,但卻使人於言外感知。同時,詩人連用了「不用」、「偏宜」這種具有否定與肯定意義的虛字斡旋其間,不僅使人情意態表達得更為深婉有致,而且使篇章開合動宕,令句法靈妙流動。登樓把酒,應該有友朋相對才是,然而現在卻是詩人把酒獨酌,即使是「上酒樓」,也無法解脫天涯寂寞之感,也無法了結一個「愁」字。於是,尾聯就逼出「有懷」的正意,把自己的愁情寫足寫透。「故人京洛滿」的熱鬧與詩人獨處異鄉的冷清形成鮮明對照。在章法上,「京洛滿」和「水北流」相照,「同游」與「為客」相應,首尾環合,結體綿密。從全詩來看,沒有穠麗的詞藻和過多的渲染,信筆寫來,皆成妙諦,流水行雲,悠然雋永。

  淡妝之美是詩美的一種。平易中見深遠,樸素中見高華,它雖然不一定是詩美中的極致,但卻是並不容易達到的美的境界,所以北宋詩人梅聖俞說:「作詩無古今,唯造平淡難。」(《讀邵不疑學士詩卷》)掃除膩粉呈風骨,褪卻紅衣學淡妝,清雅中有風骨,素淡中出情韻,張謂這首詩,就是這方面的成功之作。

李元洛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399-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