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宗之家初序瀟湘圖

宋代 吳激
江南春水碧於酒,客子往來船是家。 忽見畫圖疑是夢,而今鞍馬老風沙。
jiāng nán chūn shuǐ jiǔ   wǎng lái chuán shì jiā
jiàn huà shì mèng   ér jīn ān lǎo fēng shā

注釋

  • 宗之:金人楊伯淵,字宗之,累官山東東路轉運使。序:古代建築中,隔開正堂東西夾室的牆,即東西廂。瀟湘:瀟水和湘水,在今湖南。春水:春天的河水。客子:離家在外的人。
  • 畫圖:圖畫。

譯文

春日的南方江水像清酒一樣碧藍,遊子來來往往,以船為家,這便是畫裡的蕭湘勝境了。

忽然間,看這幅畫,我不知在畫境,還是夢境,而現在我只能鞍馬風沙度餘生了。

創作背景

  被羈留於金國的宋朝文人常常在題畫詩詞中寄寓其思念家國、眷戀故鄉的情懷。吳激飽經優患,身陷絕域,心系宋室,麥秀黍離之痛、去國懷鄉之思無時無刻不在他心頭縈迴。這首詩是其代表作之一。

賞析

  吳激是出使金朝、被留異國的南方詩人。從柳暗花明的江南,來此風雪紛揚的北庭,無疑如進入一個陌生世界那樣令人震愕;何況又是遠離故土,屈仕於敵國之翰林院,便更有一種「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悲涼。然而,詩人畢竟不能按抑對故國故鄉的思念。「年去年來還似夢,江南江北若為情」——那身在異國的生涯,對吳激來說,實在是被紛紜如煙的故土之夢牽縈環繞著的。

  所以當他猛一見到友人家畫有故國瀟湘山水的圖畫時,又驚喜而呼,如醉如痴了。「江南春水碧如酒」,畫面上大筆抹染的,是一派綠意盎然的南國之春,幽幽的湘江,浩浩蕩蕩地從畫面深處奔來。它是碧澄的,多情的,帶著春來的脈脈欣喜和搖漾不盡的波光笑影,浮橫在詩人眼前。昊激自己也擅長書畫,也許因此對色彩、光影更其敏感。此句正是抓住春來江水「碧」如藍的特點,又出人意外地用濃醇的「酒」色作比,便賦予了畫中的瀟湘春水以格外迷人的魅力。

  畫面之美還遠不止於此。碧綠的清江上,遠遠近近,更有悠悠的船影點染其間。有的順流而「來」,有的溯波而「往」,在這江山如畫的南國行旅,完全不像在關外的春日還得踏冰披雪;那遠行在瀟湘之同的「客子」,正是最樂於以船為家的。「客子往來船是家」句,正這樣在詩人眼際,展開了一幅畫筆也描摹不出的關妙動境;它因此也可以從相對的角度,讀作為凝神觀畫的詩人情不自禁的興嘆——當《瀟湘圖》上的船恍然間移動起來,詩人也同回到了往日的歲月,重又領略著春江賞景的客行之趣,而激盪起這種認船為「家刀的親切、溫馨之情。

  正如詩人在北庭所常常做過的夢境一樣,他此刻置身在友人家的畫幅前,競也懷疑起眼中所見的究竟是畫、還是「夢」了。那畫面上的瀟湘山水,明明是在萬里故國的江南;那船行於青山綠水間的景像,更決非能在這風沙滿天的塞外一遇。也許是因為這《瀟湘圖》,畫得實在太過傳神;也許是因為那故國的山水,睽違得實在太久。所以令詩入猛一見到這丹青繪染之境,也不免有一種夢中神遊般的驚喜了。「忽見畫圖疑是夢」所表現的,就是詩人在見畫如見故國山水中,如幻如夢、熱淚涌注的動情一幕。詩人無疑希望,這馨的夢境,能再持續得長久些。

  然而它竟沒再持續:隨著結句「而今鞍馬老風沙」的閃現,這令詩人欷歔動情的夢境,就很快驚散,破碎成再難續的翩翩碎影了。作為一位兼替書畫的詩人,吳激完全了解精妙的繪畫所具有的迷人魅力,也因此最易從夢寐般的畫境中返回現實。於是畫中的南國山水,便又與詩人蔥籠的憶念分離,回復了它那由色彩和線條組成的虛影;而恍在故國南土山水間游賞的詩人,又面對了身棲關外的悽苦生涯,這便是他已經度過、並且還將繼續度著約異國歲月,他恐怕只能在這樣的歲月中終老天涯了。

  清美邈遠的江南畫境,與紛亂黯淡的關外實境的急劇變換,造成了這首題畫詩所表現情感的巨大逆轉。當飄緲如煙的故國山水隨畫面一齊隱去,就只剩下了一位北庭「風沙」中憂鬱南望的蒼老詩人——就這結句所展示的境界說,它便似乎不再是一首題畫之作,而是借《瀟湘圖》作反襯的一幅黯然神傷的自畫像了。

錢仲連 等.元明清詩鑑賞辭典(遼金元明):上海辭書出版社,2001:8-9&劉達科,遼金元絕句詩探驪,江蘇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