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宣州開元寺水閣閣下宛溪夾溪居人

唐代 杜牧
六朝文物草連空,天淡雲閒今古同。 鳥去鳥來山色里,人歌人哭水聲中。 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台一笛風。 惆悵無日見范蠡,參差煙樹五湖東。
liù cháo wén cǎo lián kōng   tiān dàn yún xián jīn tóng
niǎo niǎo lái shān   rén rén shuǐ shēng zhōng
shēn qiū lián qiān jiā   luò lóu tái fēng
chóu chàng jiàn fàn   cēn yān shù dōng

注釋

  • 六朝:指吳、東晉、宋、齊、梁、陳六個朝代。文物:指禮樂典章。淡:恬靜。閒:悠閒。
  • 人歌人哭:詩中借指宛溪兩岸的人世世代代居住在這裡。
  • 笛風:笛聲隨風飄動。
  • 范蠡:春秋末政治家,字少伯,楚國宛(今河南省南陽縣)人,越國大夫,輔佐越王勾踐滅吳,事成後游於齊國,改名鴟夷皮子。參差:高低不齊的樣子。五湖:指太湖及其相屬的滆湖、洮湖、射湖、貴湖等四個小湖的合稱,因而它可以用作太湖的別稱。這裡指太湖。

譯文

六朝的丈物荒皮雜草叢生,天高雲淡千般景物古今同。

蒼山苹柏間百鳥飛來飛去,世世代代生活水鄉山寨中。

簾幕外千家承受連綿秋丙,日落西山傳來悠揚的笛聲。

內心裡悵惘無緣見到范眾,只好掠過樹木凝望太湖東。

鑑賞

  詩一開始寫登臨覽景,勾起古今聯想,造成一種籠罩全篇的氣氛:六朝的繁華已成陳跡,放眼望去,只見草色連空,那天淡雲閒的景象,倒是自古至今,未發生什麼變化。這種感慨固然由登臨引起,但聯繫詩人的經歷看,還有更深刻的內在因素。詩人此次來宣州已經是第二回了。八年前,沈傳師任宣歙觀察使(治宣州)的時候,他曾在沈的幕下供職。這兩次的變化,如他自己所說:「我初到此未三十,頭腦釤利筋骨輕。」「重遊鬢白事皆改,唯見東流春水平。」(《自宣州赴官入京路逢裴坦判官歸宣州因題贈》)這自然要加深他那種人世變易之感。這種心情滲透在三、四兩句的景色描寫中:敬亭山象一面巨大的翠色屏風,展開在宣城的近旁,飛鳥來去出沒都在山色的掩映之中。宛溪兩岸,百姓臨河夾居,人歌人哭,摻合著水聲,隨著歲月一起流逝。這兩句似乎是寫眼前景象,寫「今」,但同時又和「古」相溝通。飛鳥在山色里出沒,固然是向來如此,而人歌人哭,也並非某一片刻的景象。「歌哭」言喜慶喪吊,代表了人由生到死的過程。「人歌人哭水聲中」,宛溪兩岸的人們就是這樣世世代代聚居在水邊。這些都不是詩人一時所見,而是平時積下的印象,在登覽時被觸發了。

  接下去兩句,展現了時間上並不連續卻又每每使人難忘的景象:一是深秋時節的密雨,像給上千戶人家掛上了層層的雨簾;一是落日時分,夕陽掩映著的樓台,在晚風中送出悠揚的笛聲。兩種景象:一陰一晴;一朦朧,一明麗。在現實中是難以同時出現的。但當詩人面對著開元寺水閣下這片天地時,這種雖非同時,然而卻是屬於同一地方獲得的印象,匯集複合起來了,從而融合成一個對宣城、對宛溪的綜合而長久性的印象。這片天地,在時間的長河裡,就是長期保持著這副面貌吧。這樣,與「六朝文物草連空」相映照,那種文物不見、風景依舊的感慨,自然就愈來愈強烈了。客觀世界是持久的,歌哭相迭的一代代人生卻是有限的。這使詩人沉吟和低回不已,於是,詩人的心頭浮動著對范蠡的懷念,無由相會,只見五湖方向,一片參差煙樹而已。五湖指太湖及與其相屬的四個小湖,因而也可視作太湖的別名。從方位上看,它們是在宣城之東。春秋時范蠡曾輔助越王勾踐打敗吳王夫差,功成之後,為了避免越王的猜忌,乘扁舟歸隱於五湖。他徜徉在大自然的山水中,為後人所艷羨。詩中把宣城風物,描繪得很美,很值得流連,而又慨嘆六朝文物已成過眼雲煙,大有無法讓人生永駐的感慨。這樣,游於五湖享受著山水風物之美的范蠡,自然就成了詩人懷戀的對象了。

  詩人的情緒並不高,但把客觀風物寫得很美,並在其中織入「鳥去鳥來山色里」、「落日樓台一笛風」這樣一些明麗的景象,詩的節奏和語調輕快流走,給人爽利的感覺。明朗、健爽的因素與低回惆悵交互作用,在這首詩里體現出了杜牧詩歌的所謂拗峭的特色。

尚作恩 等.晚唐詩譯釋: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7:37-39&吉林大學中文系.唐詩鑑賞大典(十一):吉林大學出版社,2009:38-39&蕭滌非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

創作背景

  這首詩當寫於開成三年(838),當時杜牧任宣州團練判官。這首詩是他游開元寺,登水閣時的所見所聞及觸景所發而作的。

尚作恩 等.晚唐詩譯釋: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7:37-39&吉林大學中文系.唐詩鑑賞大典(十一):吉林大學出版社,2009:38-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