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嘉陵江水聲寄深上人

唐代 韋應物
鑿崖泄奔湍,古稱神禹跡。 夜喧山門店,獨宿不安席。 水性自雲靜,石中本無聲; 如何兩相激,雷轉空山驚? 貽之道門歸,了此物我情。
záo xiè bēn tuān   chēng shén
xuān shān mén diàn   宿 ān
shuǐ xìng yún jìng   shí zhōng běn shēng  
liǎng xiāng   léi zhuǎn kōng shān jīng  
zhī dào mén guī   le qíng

注釋

  • 泄:渲泄,排放。奔湍,奔騰的激流。神禹跡:傳說中夏禹治水留下的遺蹟。
  • 自:本來,原來。雲,語助詞。
  • 相激:相撞擊。雷轉:像雷聲一樣迴旋。空山,空寂的山間。
  • 「貽之」二句:貽,贈送。之,指上面提出的問題。道門:佛門。舊,故舊,朋友。道門舊,即深上人。了:盡,結束,引申為解決,解答。物我情:指客觀外物的實情與主觀自我的認識。這二句是說,我把個問題呈請佛門舊友深上人,望能給予透徹的解答。

譯文

擊鑿山崖飛瀉急速的水流,號稱是遠古的大禹遺蹟。

晚上旅館佛寺的大門喧騰聲,獨自一人夜裡睡覺不能安然熟睡。

水的特點本是安靜的,石頭中本來也沒有聲音。

為什麼兩者互相衝擊(水衝擊石頭),雷鳴幽深少人的山林使人驚。

把這個問題遺留給寺觀的舊友,了卻它給我的疑問。

創作背景

  當時作者正在蘇州山寺獨宿,嘉陵江水的濤喧如雷,使作者不能安席,於是引起了作者對佛性、對物理的思索,主要是思索靜的自性怎麼會轉而成動的喧響,思索間由頗多感觸,便寫下了這首詩。

李淼編著.禪詩大智慧:中國社會出版社,2005年01月第1版:第79頁

鑑賞

  這是一首充滿禪趣的妙詩,全篇抓住嘉陵江水聲展開構思。

  發端兩句借大禹治水的傳說寫嘉陵江水聲的由來。意思是說,大概由於大禹的神奇力量,他鑿開險峻的山崖,使飛流急湍奔騰直瀉,發出巨響。起筆即緊扣詩題,顯得氣勢雄偉。

  詩的三、四兩句寫詩人夜宿出門店,由於水聲的喧鬧,通夜無法安寢。這兩句一方面承接上文,進一步具體寫出嘉陵江水聲之大;另一方面又極自然地引發出下文對水性的議論。這是闡發禪理、表現禪趣的轉折點。

  而五、六、七、八四句借水聲與山石激盪出巨響的自然現象展開議論,頗含折理。大意是說,水性本來是安靜的,山石也不會發出聲響,可是兩者一激盪,竟發出驚雷一樣的巨響,完全喪失了水石的本性。我們從這一自然現象中,可以悟出很深的禪理:人在社會中,應當以無念為宗,不取不舍,不染不著,任運自然,自在解脫,應當象水石一樣保持安靜和無聲的本性,清靜無為,也就具備了佛性。水石保持住本性就具備了佛性,人向自性中求取,保持住清靜無為的本性,也就具備了佛性。韋應物這種思想帶著很濃的消極成分,應予批判。不過,從這首詩中,卻可看出韋應物禪學修養是很深的。

  詩的最後兩句,表示自己寫這首詩的目的是以此贈給深上人,彼此交流禪學心理,並對深上人徹悟物我之情的禪學修養無限嚮往。詩的結尾頗有意味,詩人提出了問題,但是自己並不去回答,而是把疑惑推給了老友,有一種故意責難的狡黠。另一方面傳達了一種深奧的禪意,表達了詩人對於物性和人情的感悟。因為人的心性在遇到外物相激時,也會產生強烈反映,物性和人情本來就是相通的。我們不知道深上人是如何作答的,事實上,這個問題也不需要回答。這個結尾,寫得既很切題,又留有餘味,不失韋氏平淡有味的風格。

李文初,陳海烈選注.歷代理詩精華:廣東人民出版社,1996.05:第133頁&《唐詩鑑賞辭典補編》.四川文藝出版社,1990年版,第384-385頁&姜劍雲著.禪詩百首:中華書局,2008.10:第16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