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破浣溪沙·揉破黃金萬點輕

宋代 李清照
揉破黃金萬點輕。剪成碧玉葉層層。風度精神如彥輔,大鮮明。 梅蕊重重何俗甚,丁香千結苦粗生。熏透愁人千里夢,卻無情。
róu 揉 pò 破 huáng 黃 jīn 金 wàn 萬 diǎn 點 qīng 輕 。 。 jiǎn 剪 chéng 成 bì 碧 yù 玉 yè 葉 céng 層 céng 層 。 。 fēng 風 dù 度 jīng 精 shén 神 rú 如 yàn 彥 fǔ 輔   , dà 大 xiān 鮮 míng 明 。 。
méi 梅 ruǐ 蕊 chóng 重 chóng 重 hé 何 sú 俗 shén 甚   , dīng 丁 xiāng 香 qiān 千 jié 結 kǔ 苦 cū 粗 shēng 生 。 。 xùn 熏 tòu 透 chóu 愁 rén 人 qiān 千 lǐ 里 mèng 夢   , què 卻 wú 無 qíng 情 。 。

注釋

  • 揉破黃金萬點輕:形容桂花色彩的星星點點。輕:四印齋本《漱玉詞》作「明」,注「一作『輕』」。鮮明:此處宜訓作分明確定之義。
  • 何俗甚:俗不可耐。丁香千結:語出毛文錫《更漏子》詞:「庭下丁香千結」。苦(讀作古)麄(「粗」之古體)生:張相《詩詞曲語辭彙釋》卷二謂:「苦粗生,猶雲太粗生,亦甚辭。」苦粗:當作不舒展、低俗而不可愛的意思。苦:有嫌棄之意。透:醒。熏透:即被桂花香熏醒。

譯文

桂花它那金光燦爛的色彩和碧玉一般如刀裁似的層層綠葉,其「風度精神」就像晉代名士王衍和樂廣一樣風流飄逸,名重於時。

梅花只注重外形,它那重重疊疊的花瓣兒,就像一個只會矯妝打扮的女子使人感到很俗氣。丁香花簇簇擁結在一起顯的太小氣,一點也不舒展。桂花的濃香把我從懷念故人和過去的夢中熏醒,不讓我懷念過去這是不是太無情了?

鑑賞

  這是一首詠花詞。詠花而志不在花,只是借花形、花態、花性以揮發開去,抒引出詞人胸中的萬千感慨。

  上片伊始「揉破黃金萬點輕,剪成碧玉葉層層」兩句,便如抖開了一幅令人心醉神迷的畫卷,那黃金揉破後化成的米粒狀的萬點耀眼金花,那碧玉剪出重重疊疊的千層翠葉,若非清香流溢追魂十里的月中丹桂,更無別花可堪比擬。桂花的花朵嬌小無比,自不以妖艷豐滿取勝,作者緊緊抓住的是它的金玉之質。筆觸顯得深刻、自然、貼切、生動。「輕」與「重」是相對的,作為黃金無疑是重的,但能揉而破之化為飛入翠葉叢中的萬點黃花,不論在事實上還是感覺上都是輕柔的。

  接下來筆鋒倏然跳出,來了句「風度精神如彥輔,太鮮明」,從花到人、由此及彼,這既把金玉其質的桂花點活了,也把彥輔其人的風度精神點活了。彥輔,是西晉末年被後人稱為「中朝名士」的樂廣的表字;因其官至尚書令,故又史稱「樂令」。據史傳記載:樂廣為人「神姿朗徹」、「性沖約」、「寡嗜欲」,被時人譽為「此人之水鏡也,見之瑩然,若披雲霧而青天也」。於此可見樂彥輔之倜儻非常。然而詞人對歷史名人樂廣之所以崇敬有加,恐怕是離不開時代的原因:當時正值北宋、南宋交替的亂世,恰像樂廣之處於西晉末年一樣,樂廣能在「世道多虞,朝章紊亂」之際,做到「清己中立,任誠保素」,無疑地這便是身處季世的詞人所遵奉的做人標則。若此,則清照將桂比人、將人擬桂,便在情理之中了。「太鮮明」三字是褒揚之詞,不論是花中仙品──桂子,還是「人之水鏡」──樂彥輔,都有著十分鮮明的個性。

  下片起始也和上片一樣,是一副對句「梅蕊重重何俗甚,丁香千結苦麄生」。寒梅、丁香均為芳香科植物,為世人所深愛。尤其是傲霜凌雪的梅花更是花中之佼佼者,清照筆下原亦不乏詠梅佳句,如「雪裡已知春信至」、「香臉半開嬌旖旎」、「莫辭醉,此花不與群花比」(《漁家傲》)、「良宵淡月,疏影更風流」(《滿庭芳》)等,竟以「俗」、「粗」加之呢。應是緣於有所「感」而產生的一種情。即如歡樂的人看見周圍的一切都閃著使人愉悅的光環,而被愁苦籠罩的人即使看到平素喜愛之物,也會撩起如雲湧起理而還亂的愁緒。更詞人在這裡又採用了抑彼而揚此的手法,明貶梅與丁香的「粗」、「俗」,暗譽丹桂之清、雅,以達到更加鮮明主題的目的。

  結尾句「熏透愁人千里夢,卻無情」,終於點出個「愁」字來。這兩句語意自然十分明了,其未點透處卻是詞人含嗔帶斥地指責的對象,不外桂花與梅花和丁香之間,雖皆可詮釋得通,如以作者的明貶暗譽的手法來看,這裡指的該是金花玉葉的桂花。這個結尾,似是詞人謂桂子:我是如此執著地傾心於你質地高雅、不媚不俗,而你卻竟以沁人的馥香驚擾了我的千里夢,卻也太無情了。

  該詞寫作特點上片側重正面描寫桂花質地之美,從形到神、由表及里,表現出貴而不俗、月朗風清的神韻,重在精神氣質;下片則運用對比手法,進一步襯托桂花的高雅,重在隨感,帶有較為濃郁的主觀感受。上下合璧,借花抒情,便成了一篇回味無窮的小調。

夏承燾.宋詞鑑賞辭典[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