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張五歸山

唐代 王維
送君盡惆悵,復送何人歸。 幾日同攜手,一朝先拂衣。 東山有茅屋,幸為掃荊扉。 當亦謝官去,豈令心事違。
sòng 送 jūn 君 jǐn 盡 chóu 惆 chàng 悵   , fù 復 sòng 送 hé 何 rén 人 guī 歸 。 。
jǐ 幾 rì 日 tóng 同 xié 攜 shǒu 手   , yī 一 zhāo 朝 xiān 先 fú 拂 yī 衣 。 。
dōng 東 shān 山 yǒu 有 máo 茅 wū 屋   , xìng 幸 wèi 為 sǎo 掃 jīng 荊 fēi 扉 。 。
dāng 當 yì 亦 xiè 謝 guān 官 qù 去   , qǐ 豈 lìng 令 xīn 心 shì 事 wéi 違 。 。

注釋

  • 惆悵:因失意或失望而傷感、懊惱。
  • 攜手:指攜手一同歸隱。一朝:一時。拂衣:振衣而去。謂歸隱。
  • 東山:指隱居或遊憩之地。荊扉:柴門。
  • 謝官:辭官。心事:志向,志趣。

譯文

送君歸山我心已惆悵,再送人啊不知又是誰?

一起相處才只幾天,忽然你卻辭官先歸。

東山里還有我住過的茅屋,請替我掃一掃那陋室柴扉。

不久我也該辭官歸去,哪能使自己心事乖違!

創作背景

  《舊唐書》記載,楊國忠秉政,郎官不附己者悉出於外。張五是王維的友人張諲,擅長書畫,尤工山水,曾同王維一起隱居嵩山,後來出仕,官刑部員外郎,又與王維同朝,二人互相酬唱,交情很深。他因受到楊國忠的排斥而歸山,王維十分感慨,再次產生歸隱思想,因作此詩。

鄧安生 等.王維詩選譯.成都:巴蜀書社,1990:71-72

賞析

  這是一首送別詩。詩人送客,送的卻儘是惆悵,一「盡」字極為妙用,送別之時的滿腔惆悵,因了這一「盡」字而多了幾許沉甸。」幾日同攜手「,今朝友人卻要「先拂衣」了。詩人應該是帶著一份嫉妒與歆羨的心情寫下此句的。東山的茅屋,那是詩人嚮往的地兒,身處污濁不堪的名利官場,然而他的心卻時刻惦念著那片澄澈寧靜的世界,怎奈污穢的現實,複雜的心境,讓他如何也做不了抉擇。「幸」不過是於迷途中的自我一份希望罷了,心存著那一片淨空,預留著那一寸土地,於自己總該是一劑靈魂的安神劑了。末句表明詩人的心跡與志向,直白了當,然一「豈」字又平添了幾許回味。

  徘徊,是詩人此階段的主題。又是眼看著好友明確地奔向自己的人生道路,而自己依舊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踟躕,無限惆悵。與好友相知相交的日子極為短暫,原還是自己在這昏暗時節難得的安慰。而此時好友利索地拋卻一切煩惱,即將奔赴想往已久的生活,只留一份瀟灑在詩人心頭煎熬。詩人恨的是自己無能,無力擺脫世俗的物質羈絆;愁的是時光匆匆,難以實現心中的夙願;難排遣的,還有往日同窗共進的生活不復返的愁緒。

  東山茅屋,或許是友人歸隱所在。一個「幸」字,淡了些詩人內心迷茫的霧靄,可喜可慶的是,友人還的茅草屋還為詩人敞開著,讓他得以有機會清除內心的塵埃。荊扉,即實指的柴門,虛指的心門。人生一大樂事,就是與知己傾心暢談,詩人期盼著,也努力著。然而,或是命運不濟,晚年的他,在孤獨中沉寂著,寫出一篇篇看似清淡實則惆悵的詩歌。好友的離去,永遠是他心靈上的創傷。詩人或許可以和西方的拉奧孔比擬,同樣遭受著生命難以承受之重,同樣在無聲地反抗著,表情卻一直是讓人難企及的平靜。

  然而這「幸」,似乎給了詩人一份希望,堅定了詩人追求自我生活的決心:「當亦謝官去,豈令心事違?」詩人「盡惆悵」的不僅僅是那份依依惜別的情誼,更是那份「心事違」的無奈與複雜的心境。身陷官場,污濁黑暗的現實,早已肅殺了那顆寧靜的心,然個中的絲絲縷縷,又豈是簡單的一個退字亦或是一個進字能夠道清楚說明白的?罷了罷了,即便是那百般的歆羨,即若是那內心的疾呼,現實,終究只能是如此這般徘徊無盡。

  全詩文字樸實自然,用筆委婉曲折,寫出了詩人無限的惆悵,無限的失落。

鄧安生 等.王維詩選譯.成都:巴蜀書社,1990:7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