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韋仁實兄弟入關

唐代 李賀
送客飲別酒,千觴無赭顏。 何物最傷心?馬首鳴金環。 野色浩無主,秋明空曠間。 坐來壯膽破,斷目不能看。 行槐引西道,青梢長攢攢。 韋郎好兄弟,疊玉生文翰。 我在山上舍,一畝蒿磽田。 夜雨叫租吏,春聲暗交關。 誰解念勞勞?蒼突唯南山。
sòng 送 kè 客 yǐn 飲 bié 別 jiǔ 酒   , qiān 千 shāng 觴 wú 無 zhě 赭 yán 顏 。 。
hé 何 wù 物 zuì 最 shāng 傷 xīn 心   ? mǎ 馬 shǒu 首 míng 鳴 jīn 金 huán 環 。 。
yě 野 sè 色 hào 浩 wú 無 zhǔ 主   , qiū 秋 míng 明 kōng 空 kuàng 曠 jiān 間 。 。
zuò 坐 lái 來 zhuàng 壯 dǎn 膽 pò 破   , duàn 斷 mù 目 bù 不 néng 能 kàn 看 。 。
xíng 行 huái 槐 yǐn 引 xī 西 dào 道   , qīng 青 shāo 梢 cháng 長 zǎn 攢 zǎn 攢 。 。
wéi 韋 láng 郎 hǎo 好 xiōng 兄 dì 弟   , dié 疊 yù 玉 shēng 生 wén 文 hàn 翰 。 。
wǒ 我 zài 在 shān 山 shàng 上 shè 舍   , yī 一 mǔ 畝 hāo 蒿 qiāo 磽 tián 田 。 。
yè 夜 yǔ 雨 jiào 叫 zū 租 lì 吏   , chūn 春 shēng 聲 àn 暗 jiāo 交 guān 關 。 。
shuí 誰 jiě 解 niàn 念 láo 勞 láo 勞   ? cāng 蒼 tū 突 wéi 唯 nán 南 shān 山 。 。

注釋

  • 觴:古代酒器。赭顏:因酒醉而臉紅。
  • 金環:馬絡頭上的銅環。
  • 浩無主:因友人遠去而感到原野也像失去了主宰般的惆悵。
  • 坐來:頃刻,頓時。斷目:目斷。一作「新月」。
  • 「青梢」句:一作「青松稍長攢」。青梢,指槐樹。攢攢,聚集的樣子。
  • 疊玉:聯璧意。生文翰:文章有光彩。文翰,文章,文辭。
  • 蒿磽田:田之多石者。蒿,碻之誤也。
  • 春聲:一作「舂聲」。交關:交錯。
  • 勞勞:憂愴的心情。一作「勞苦」。蒼突:蒼翠而突兀。南山:終南山。

譯文

滿懷悽苦飲酒送別朋友,千杯下肚臉上醉形不留。

什麼東西最教傷心痛苦?馬行環佩叮噹人將分手。

荒野景色浩渺無人管束,天高地遠秋來氣爽風柔。

茫茫原野好像失去主宰,只剩下空寂曠遠的黃秋。

官槐排列引向西行的道路,簇集的青青樹梢望不到盡頭。

韋郎真是好兄弟知心朋友,文筆精妙字字珠玉文章錦繡。

荒山上有我寒酸簡陋住處,一畝薄田蓬蒿叢生稻麥無收。

下雨的夜晚差吏催租呼叫,與舂米聲交錯相雜吵擾不休。

韋郎遠去誰了解我的酸楚?只有突兀的南山與我同苦憂。

創作背景

  韋仁實兄弟是福昌(今河南宜陽)人,與李賀同鄉。他們自家鄉西行入關,李賀贈此詩送別。此詩的創作時間,錢仲聯認為是李賀舉進士不第東歸的元和四年(809年)秋天,劉衍認為是李賀辭官還鄉的元和八年(813年),吳企明則認為最遲在元和四年(809年)李賀再度入長安求仕以前。

徐傳武.李賀詩集譯註.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1992:401-409&閔澤平.李賀全集匯校匯注匯評.武漢:崇文書局,2015:50-51

賞析

  這是一首送別詩,抒寫作者與韋仁實兄弟的情誼,寫得很有感情。

  全詩可分兩大部分。前十二句寫傷離別。開篇迅即點題,寫「送客」。送別時心情悽苦,故飲千杯而面無紅色,「何物最傷心」句,喚起下文,載著韋氏兄弟的馬匹已經馳去,馬絡頭上的銅環鳴響,最能使送別人傷心。「野色浩無主」以下六句,描寫送別地之景物,秋時天高氣爽,野色遼闊,無人管領,斯人已去,空留曠野。目斷遠處,不勝惆悵,頓時使人心碎膽破。此時只有一行行官槐的青樹梢簇聚著,伸向西去的官道上。景物描寫中飽含著詩人送別時悽苦的心緒和眷戀的情思。「韋郎好兄弟」已經遠去,回想起他們文筆精妙,字字如積疊的美玉,很覺惋惜,不能再和他們說詩論文,徒增傷感。

  「我在山上舍」以下六句突然運用轉筆,轉寫自己,慨嘆自己困守不遇。先寫家園土地之貧瘠,次寫催租吏之困擾,夜雨中,催租吏的叫罵聲和舂稻聲交織在一起。「夜雨叫租吏,春(舂)聲暗交關」二句刻畫出催租吏雨夜上門催逼租稅,農家被迫連夜舂米的辛苦景象,勾勒出當時社會現實的一個側影。最後二句說,有誰能像韋氏兄弟那樣經常憐念我憂愴的心情呢?唯有蒼翠突兀的南山陪伴著我。用問語收結,給人以悠然不盡的想像空間,更具含蓄美。結尾與開篇遙相呼應,韋氏兄弟與自己交誼深厚,所以離別時倍感傷心。

  全詩由飲別到送行,到惜別,到思念,並同自己的困境結合起來,真摯,淒婉,感人。

閔澤平.李賀全集匯校匯注匯評.武漢:崇文書局,2015:50-51&吳企明 編選.李賀集.南京:鳳凰出版社,2014:1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