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陵州路使君赴任

唐代 杜甫
王室比多難,高官皆武臣。 幽燕通使者,岳牧用詞人。 國待賢良急,君當拔擢新。 佩刀成氣象,行蓋出風塵。 戰伐乾坤破,瘡痍府庫貧。 眾寮宜潔白,萬役但平均! 霄漢瞻佳士,泥塗任此身。 秋天正搖落,回首大江濱!
wáng shì duō nàn   gāo guān jiē chén
yōu yàn tōng shǐ 使 zhě   yuè yòng rén
guó dài xián liáng   jūn dāng zhuó xīn
pèi dāo chéng xiàng   xíng gài chū fēng chén
zhàn qián kūn   chuāng pín
zhòng liáo jié bái   wàn dàn píng jūn  
xiāo hàn zhān jiā shì   rèn shēn
qiū tiān zhèng yáo luò   huí shǒu jiāng bīn  

注釋

  • 路使君:東漢稱太守為使君,在唐代就是刺史。王室:朝廷,指國家。比:近來。多難:安史之亂。
  • 幽燕:指古幽州、燕國一帶,即今河北省北部,這裡曾是安史叛軍的老巢。通使者:朝廷使命能夠通行。岳牧:泛稱封疆大吏。相傳堯、舜時期分了四岳十二牧的官職,後來泛指州郡官為岳牧。詞人:文人,這裡專指路使君。
  • 拔擢:選拔提升。
  • 佩刀:《晉書·王祥傳》:「呂虔有佩刀,工相之,以為必登三公,可服此刀。虔謂祥曰:「苟非其人,刀或為害。聊有公輔之量,故可相與。」呂虔時為徐州刺史,這裡用其事,意在暗點路使君的郡守身份及威儀。行蓋:車蓋。出風塵:謂蜀亂頻仍,風塵未息,其赴任將出入風塵之間。
  • 瘡痍:民生凋敝。
  • 寮:同僚。潔白:廉潔清白。「萬役」句:謂勞役、軍役等,必須公正持平,勿畏豪強。
  • 霄漢:謂高空。霄:雲霄。漢:天河。此句喻路使君之升騰。泥塗:猶言草野,比喻低下的地位,詩人以此自指。
  • 搖落:凋殘,零落。大江:此指梓州涪江。

譯文

朝廷近來困難很多,高官都由武官出任。

戰亂已平形勢很好,州郡長官多用文人。

國家急需賢良之才,你就首批得到提升。

你的才幹氣度不凡,驅車赴任路途艱辛。

連年戰爭國家破敗,人民困苦府庫赤貧。

大家做官應該廉潔,各種徭役都要平均。

看你扶搖青雲直上,我在草野任度平生。

秋天草木凋殘零落,記住江邊送別之情。

創作背景

  這首詩作於唐代宗廣德元年(763)秋,時杜甫在閬州(今四川閬中縣)。詩中敘述了簡用文人的理由,並鼓舞路使君能夠銳意進取,堅持清白的操守,魏國為民,匡扶天下。

山東大學中文系 古典文學教研室選注.杜甫詩選: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年08月北京第1版:第211頁

賞析

  詩的前四句寫國家近來經常發生戰亂,朝廷著急賞功平亂,因此武將多在高位,當時的地方長官也多是由武將擔任。如今安史之亂已平,因此朝廷開始簡用文人,意在提醒路使君重視這一次的簡用。

  接下來兩句說現在國家急需賢能的良臣,你應該很快被提拔的。朝廷由武臣兼領到簡用詞人,這是一個新的轉變,因此說「新」。這兩句寫得冠冕、大氣,意在鼓舞路使君,為其行壯色。因為當時文人多不敢領郡,所以杜甫有「領郡輒無色」的話。這句是用古人期待路使君。下兩句寫戰禍的慘烈後,說明官府對百姓的剝削。接下來四句承上句,說官吏應該廉潔,百姓也不要懼怕豪強,只要你能做一個被人敬仰的刺史,我即便窮途潦倒也沒有關係。

  詩的最後兩句點明送別的時間和地點,在秋天的大江畔。這個場景別有深意,一方面,詩人希望路使君能夠聽從自己的勸諫,做一個為國為民的廉吏;另一方面,也表現了詩人對國事的擔憂,「回首大江」這個場景極具感染力。 [6] 

  杜甫贈人之作,對於「為民上者」都各有殷切的期望,歸結於愛國愛民。在送路使君之前一年,送嚴武入朝有詩,其結句云:「公若登台輔,臨危莫愛身」。直以大義相要。王嗣奭云:「公與嚴公交契厚矣,十韻不及私情,而結以『臨危莫愛身』,道義之交如此。」在送路使君後,贈王契侍御也有詩,長達四十韻,有句云:「要聞除猰㺄,休作畫麒麟。」《鏡銓》注云:「上句勉其立功,下句戒其屍位。」又送高常侍云:「今日朝廷須汲黯」。汲黯乃漢武帝時直臣,漢武帝稱之為「社稷之臣」。杜公深感自己生平的政治理想和抱負未能實現,惟有寄希望於國之重臣以及地方官吏。故每當送人入朝或赴任時,無論親疏,總是或顯或隱、或直或婉地通過所贈詩篇而致其懇切期望之至意。故讀送路使君詩而聯想及詩人在蜀中的其他贈送之作,就可以明白詩人其愛國愛民的一片苦心了。

  篇末兩聯,自是謙己而尊人,感物而寓意。「霄漢瞻佳士,泥塗任此身」。身在泥塗,哪還有什麼作為, 「詩酒尚堪驅使在」,也只有任運而行;瞻佳士於霄漢,或當大有作為,也可引以自慰了。 「秋天正搖落,回首大江濱」。點出了季節和地方,感慨萬端,餘情不盡,托情於景,以景寫心,尺幅中有千里之勢,篇終接混茫,讀者當於反覆詠誦之中有所自得。此詩首四句起,末四句結,中間八句為腹心,「眾寮宜潔白」一聯,尤為重要。此詩結構謹嚴,語言質樸,對仗精工,而內涵力量甚大,境界很高,氣渾旨深。

陶道恕主編.杜甫詩歌賞析集:巴蜀書社,1993.10:第319頁-第32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