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調歌頭·我飲不須勸
注釋
- 貂蟬:即貂蟬冠,三公、親王在侍奉天子祭祀或參加大朝時穿戴。貂蟬貴客:這裡實指當朝權貴王炎。苑外麒麟高冢:意謂王炎劃為當朝權貴,今已化為墓中異物。人世竟誰雄:人世間到底誰能稱雄呢?言外之意,人終有一死,又何必在生前爭權奪利呢!千里落花風:因作者被召離任,在淳熙五年晚春,故云。
- 此事:指富貴之事。渠儂:他們、別人。湖海:湖海豪氣。即豪放的意氣。毫髮皆帝力:言自己的一絲一毫都是皇帝恩賜的。
譯文
我飲酒不需要勸杯,反而擔心酒杯空了。分別相離也是可恨的事情,這次的分別是那麼的匆忙。酒席上美女貴賓雲集,花園外豪富高門墳冢,人世間誰能算是英雄?一笑出門而去,千里外的風吹得花落。
孫權劉備這樣的人物,才能指使我做事,而不是閣下。我發出種種的感慨,這些交心於你知道。只是感覺自己一生游遍湖海,除了喝醉吟些風花雪月,便是一事無成。身上的所有東西都是陛下賜予,希望我在湖北的作為能使君王明鑑。
創作背景
葉嘉瑩主編 .《辛棄疾詞新釋輯評》(上冊) :中國書店 ,2006-01 :第105頁-第109頁 .
鑑賞
根據詞序,可知此詞是為兩件事而發。一是頻繁的調任;二是朝廷內部的門戶之爭。而究其深致,詞所要表現的,實是宦跡不定、人事掣肘使詞人壯志難酬的牢騷不平之情。
詞的上片從眼前餞別之情切入,點出別恨匆匆的遺憾。但從其「正怕酒尊空」的心理活動來看,詞人心中積鬱的愁情,決不僅僅是離別僚友們的感情。這一起句,就有包藏萬有之力,為下文的進一步抒發各種人生憂思立好了地步。「頭上」三句,以旁觀者的洞達,對爭名爭利而興門戶私計的朝廷政要作出諷刺,言縱使生前為「貴客」,死後立「高累」,終不能稱雄一世。這是對興門戶爭私利者的無情嘲笑和無比蔑視,而又以曠達的語氣出之,顯示出詞人不同流俗的思想境界。因為有這樣曠達的思想托底,在上片末句,詞人就能以清麗飄逸的意境,表現出詞人不慮俗情的瀟灑放逸懷抱。「一笑」句,雖是借用李白「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蓮篙人」的語典,可是用典渾化無跡,直如衝口而出;「落花風」,將時令特徵以麗辭寫出;而「干里」的形容,則更使落花美景由宴前而宕開無際,由實返虛,合實與虛,使詞境顯得更為深邃、靈活、搖盪。從章法上講,結句又將離隆興而赴行都的詞作「本事」作出了必要的交代。上片就這樣,由開頭的別根匆匆轉到無恨可遣,意路多變,筆法搖曳。
下片首句,從小處說,是承接上片末句「出門去」而來,是寫此番去朝廷為官的態度。從大處說,則詞人之所以要考慮這個問題,是與上文所諷刺的朝廷政要興門戶私計的政治現狀分不開的,所以是上文主旨的一個順承和延展。在筆法上,詞人借古諷今,以三國時代辛毗的耿直不阿,表明白己此去朝廷為官,早已準備好了像辛毗那樣,寧願不做高官、也不做曲附黨私之徒的態度。這裡的「孫劉輩」,應有所指下二句,以退為進,明看是寫詞人衰老憔悴之態,說任憑朝中權貴結黨營私、大興門戶。實際上,這是對庸俗世風的有力抨擊。究其含意,則稼軒之所以會如此衰老,都是因朝廷政要熱衷於門戶私汁、黨派鬥爭,而對稼軒所嚮往的恢復大計則不僅不予理睬,反而對詞人猜忌有加,頻繁調動。全詞開頭詞人「正怕酒尊空」即想要借酒撓愁的心理活動,在此也找到了部分解釋。以下五句,看起來漸近頹唐蕭瑟。詞人這一生,除了湖海漂流、醉吟風月之外,根本無所建樹。既然一切都由天子之力,詞人真想乞求退休,歸隱於鏡湖東邊的山水之中去。但反過來看,這裡面卻充滿了愛國者的牢騷不平、悲憤與諷刺。因為詞人的「此外百無功」,是由於生在這樣一個不給機會的政治時代,處處受人掣肘之故。既然詞人只手難挽狂瀾,倒不如歸隱林泉,以免受人傾軋。是對理想受阻的再一次紓憤,是對朝廷政治氣氛的辛辣諷刺。這樣的「反話」,也能顯示出稼軒詞氣「勃部」、慷慨內斂的抒情風格。
此詞以曠達的風貌隱含悲憤譏刺之情,是稼軒詞的本色。
葉嘉瑩主編 .《辛棄疾詞新釋輯評》(上冊) :中國書店 ,2006-01 :第105頁-第109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