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天曉角·梅

宋代 范成大
晚晴風歇。一夜春威折。脈脈花疏天淡,雲來去、數枝雪。 勝絕。愁亦絕。此情誰共說。惟有兩行低雁,知人倚、畫樓月。
wǎn 晚 qíng 晴 fēng 風 xiē 歇 。 。 yī 一 yè 夜 chūn 春 wēi 威 shé 折 。 。 mò 脈 mò 脈 huā 花 shū 疏 tiān 天 dàn 淡   , yún 雲 lái 來 qù 去 、 、 shù 數 zhī 枝 xuě 雪 。 。
shèng 勝 jué 絕 。 。 chóu 愁 yì 亦 jué 絕 。 。 cǐ 此 qíng 情 shuí 誰 gòng 共 shuō 說 。 。 wéi 惟 yǒu 有 liǎng 兩 xíng 行 dī 低 yàn 雁   , zhī 知 rén 人 yǐ 倚 、 、 huà 畫 lóu 樓 yuè 月 。 。

注釋

  • 春威:初春的寒威。俗謂「倒春寒」。脈脈:深含感情的樣子。
  • 勝絕:景色極美,人也極愁苦。

譯文

春寒凜冽,寒氣已漸漸離去,傍晚時天晴雨住。幾枝寒梅立在風中,浮雲在天上來來去去,梅花白如勝雪。

這景致真是絕美,人的愁情也無限。空對這如此的美景,我無比寂寞孤單,想傾訴心中的惆悵?只有那兩行低飛的鴻雁,知道我獨坐在高樓上,思念伊人。

鑑賞

  這首詞以「梅」為題,寫出了悵惘孤寂的幽愁。上闋寫景之勝,下闋寫愁之絕。

  起首二句先寫天氣轉變之佳:傍晚,天晴了,風歇了,春寒料峭的威力,有所折損。用一「折」字,益見原來春寒之厲,此刻春暖之和。緊接「晚晴風歇」,展示了一幅用淡墨素彩勾畫的絕妙畫面。「脈脈」,是含情的樣子。「花疏」,點出梅花之開。以「脈脈」加諸「花疏天淡」之上,就使人感到不僅那脈脈含情的梅花,就連安詳淡遠天空也仿佛在向人致意呢。「天淡」是靜態,接「雲來去」成為動態,更見「晚晴風歇」之後,氣清雲閒之美。「花疏」與「天淡」相諧,既描寫了「天」之「淡」,所以末一句「數枝雪」,又形象地勾畫了「梅」之「疏」。如此精心點筆,使景物生動地立於眼前,也就不是泛泛而說了。可見詞人綴字的針線是十分細密的;而其妙處在天然渾成,能夠運密入疏。

  下闋「勝絕」是對上闋的概括。景物美極了,而「愁亦絕」。「絕」字重疊,就更突出了景物美人更愁這層意思。如果說原來春寒料峭,餘寒猶厲,景象的淒冷蕭疏,與人物心情之暗淡愁苦是一致的話,那麼,景物之極美,與人之極愁,情景就似乎很不相闊了。

  其實這種「不一致」,正是詞人匠心獨運之所在。「寫景與言情,非二事也」,以景色之優美,反襯人之孤寂,不一致中就有了一致,兩個所指相反的「絕」字,在這裡卻表現了矛盾的統一。至於詞中主人公景愈美而愁愈甚的原因,「此情誰共說」。無處訴說,這就襯出了悲愁的深度。結尾三句,又通過景物的映襯寫出了人之情。雁有兩行,反襯人之寂寞孤獨;雁行之低,寫鴻雁將要歸宿,而所懷之人此時仍飄零異鄉未歸。唯有低飛之雁才能看見春夜倚樓之人。鴻雁可以傳書,則此情可以托其訴說者,也只有這兩行低雁了。下片所寫之景,有雁,有樓,有月,從時間上來說,比上片已經遲了;但是,從境界上來說,與上片淡淡的雲,疏疏的梅,恰好構成了一幅完整和諧的畫面,與畫樓中之人以及其孤寂獨處的心情正復融為一體,從而把懷人的感情形象化了。越是寫得含蓄委婉,就越使人感到其感情的深沉和執著。以淡景寫濃愁,以良宵反襯孤寂無侶的惆悵,運密入疏,寓濃於淡,這種藝術手法是頗耐人尋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