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李邕

唐代 李白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世人見我恆殊調,聞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péng tóng fēng   yáo zhí shàng jiǔ wàn
jiǎ lìng fēng xiē shí xià lai   yóu néng què cāng míng shuǐ
shì rén jiàn héng shū diào 調   wén yán jiē lěng xiào
xuān yóu néng wèi hòu shēng   zhàng wèi qīng nián shào

注釋

  • 搖:由下而上的大旋風。
  • 假令:假使,即使。簸卻:激起。滄溟:大海。恆:常常。殊調:不同流俗的言行。
  • 余:我。大言:言談自命不凡。
  • 宣父:即孔子,唐太宗貞觀十一年(637年)詔尊孔子為宣父。見《新唐書·禮樂志》。宋本「宣父」作「宣公」。丈夫:古代男子的通稱,此指李邕。

譯文

大鵬總有一天會和風飛起,憑藉風力直上九霄雲外。

即使待到風停下來,它的力量猶能簸卻滄溟之水。

時人見我好發奇談怪論,聽了我的豪言壯語皆冷笑不已。

孔聖人還說後生可畏,大丈夫可不能輕視少年人啊!

鑑賞

  大鵬是李白詩賦中常常藉以自況的意象,它既是自由的象徵,又是驚世駭俗的理想和志趣的象徵。開元十三年(725年),青年李白出蜀漫遊,在江陵遇見名道士司馬承禎,司馬稱李白「有仙風道骨焉,可與神遊八極之表」,李白當即作《大鵬遇希有鳥賦並序》(後改為《大鵬賦》),自比為莊子《逍遙遊》中的大鵬鳥。李白詩中還有一首《臨路歌》:「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餘風激兮萬世,游扶桑兮掛石袂。後人得之傳此,仲尼亡兮誰為出涕?」據唐李華《故翰林學士李君墓志銘序》雲,李白「賦《臨終歌》而卒」。後人認為可能就是這首《臨路歌》,「路」或為「終」之誤寫。可見李白終生引大鵬自喻之意。按此詩語氣直率不謙,故前人有疑非李白之作者,亦有信為李白之作而辨之者。參詹鍈主編《李白全集校注匯釋集評》此詩題解。

  全詩開篇激昂高調,前四句均以「大鵬」自比。「大鵬」這一意象經常在李白的作品中出現。大鵬是《莊子·逍遙遊》中的神鳥,傳說這隻神鳥其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其翼若垂天之雲」,翅膀拍下水就是三千里,扶搖直上,可高達九萬里。大鵬在莊子的哲學體系中是自由的象徵,李白深受其影響,故而李白的作品中永遠有最浪漫的幻想,永遠充滿對權貴的傲視和對自由的追求。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李白以大鵬自比,描寫了傳說中的神鳥大鵬起飛、下落時浩蕩之景象,更是表現出了詩人李白此時豪情滿懷、直衝青雲之志向。李白在詩中第三、四句寫到:「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即使大風停下來,大鵬落了下來,也會在江湖激起波瀾。如果李白自比大鵬,那麼李邕自然就是大鵬乘借的大風,李白在這裡言明即使將來沒有了李邕的相助,他也能在政壇造成非凡的影響。這種非凡的膽氣不得不用一個「狂」字來總結。

  詩的後四句,是對李邕怠慢態度的回答:「世人」指當時的凡夫俗子,顯然也包括李邕在內,因為此詩是直接給李邕的,所以措詞較為婉轉,表面上只是指斥「世人」。「殊調」指不同凡響的言論。李白的宏大抱負,常常不被世人所理解,被當做「大言」來恥笑。李白顯然沒有料到,李邕這樣的名人竟與凡夫俗子一般見識,於是,就抬出聖人識拔後生的故事反唇相譏。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這兩句意為孔老夫子尚且覺得後生可畏,你李邕難道比聖人還要高明?男子漢大丈夫千萬不可輕視年輕人呀!後兩句對李邕既是揄揶,又是諷刺,也是對李邕輕慢態度的回敬,態度相當桀驁,顯示出少年銳氣。

  其實歷史上李邕本人亦是一個俠義豪邁、天縱英才的人物,而且對後輩多為照顧。對於這樣一位名士,李白竟敢指名直斥與之抗禮,足見青年李白的氣識和膽量。「不屈己、不干人」笑傲權貴,平交王侯,正是李太白的真正本色。

周嘯天 等.唐詩鑑賞辭典補編.成都:四川文藝出版社,1990:158-159

創作背景

  這首詩是李白青年時代的作品,具體創作時間不詳。李邕在開元七年(公元719年)至九年(公元721年)前後,曾任渝州(今重慶市)刺史。李白游渝州謁見李邕時,因為不拘俗禮,且談論間放言高論,使李邕不悅。李白在臨別時寫了這首態度頗不客氣的《上李邕》一詩,以示回敬。

詹福瑞 等.李白詩全譯.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350-351&葛景春.李白《上李邕》寫於蜀中[J].社會科學研究,1986,06. &周嘯天 等.唐詩鑑賞辭典補編.成都:四川文藝出版社,1990:158-1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