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字令·春欲盡

唐代 歐陽炯
春欲盡,日遲遲,牡丹時。羅幌卷,翠簾垂。彩箋書,紅粉淚,兩心知。 人不在,燕空歸,負佳期。香燼落,枕函欹。月分明,花淡薄,惹相思。
chūn jǐn   chí chí   dan shí luó huǎng juǎn   cuì lián chuí cǎi jiān shū   hóng fěn lèi   liǎng xīn zhī
rén zài   yàn kōng guī   jiā xiāng jìn luò   zhěn hán yuè fèn míng   huā dàn   xiāng

注釋

  • 遲遲:日長而天暖。羅幌:羅綢制的帷幕。幌,帷幔。翠簾:綠色的簾幕。翠,一作「繡」。紅粉:這裡指粉紅的臉頰。
  • 空歸:空空歸來。負:辜負。枕函:枕套子。欹:傾斜貌。淡薄:稀疏,稀少。

譯文

春天就要結束了,天還是長長的難熬,牡丹又綻開了她的嬌嬈。羅帳高高地卷著,翠綠的繡簾垂地輕飄。我重讀了舊時的書信,紅粉臉上淚痕條條,你和我的相愛,我們相互知曉。

你不在我的眼前,我就像春燕空歸舊巢,白白地空守佳節良宵。香炷的灰燼又落了,相思的無眠揉約了枕套。今夜的月光分外的亮,月光下只見花兒稀少。明月更惹起我對你的思念,願這相思如月在你床前照耀。

賞析

  舊體詩、詞大體上有齊言與長短句之別。但詞中也有少數齊言者,這首詞基本上一句一意,句子間不免省略敘寫與過渡的詞語,出現若干空白。這就需要比勘揣摹,發揮聯想,方能對詞意有充分的體味。

  此詞的題材是最常見的暮春思婦之閨怨。但用《三字令》這一特殊詞調,在表現上顯得格外別致。

  「春欲盡,日遲遲,牡丹時。」三句,是說暮春的白晝一日長似一日,正是牡丹花開的時候。遣詞上容易使讀者聯想到《詩經·豳風·七月》「春日遲遲」,和白居易「共道牡丹時,相隨買花去。」(《買花》)等詩句。然而此詞的女主人公在這樣綿長的春日,卻無心參加賞花士女之行列,獨自悶悶在家。「羅幌卷,翠簾垂。」就表現出這樣的意態,同時詞意就自然由外景描寫轉入閨房之內。一「卷」一「垂」,又正好暗示女主人公的內心矛盾。她深鎖春光而犯愁,原來她正看這一封信——彩箋書,流著淚。從「兩心知」一句看,這信與其是她自己寫就的情書,無寧看作是遠方寄來的尺素。否則,便應是「憶君君不知」了。然而,書來正意味著人不來。那人一去或許經年,須知「紅粉」樓中正計日。

  過片緊承此意,「人不在」三字,形容女子的孤單;「燕空歸」,似乎暗示來信徒增幽怨,又有以雙飛燕反襯孤獨處境之意。想必來信中有許多託詞,但不能改變一個鐵的事實:「負佳期」。想當初離別,必有盟誓「兩心知」。而到今日,又苦留後約將人誤。這裡詞語雖簡單,怨思卻甚深。「香燼落」,極見境之清寥;「枕函欹」,又極見人之無聊。此時心情,知之者其唯「枕函」乎!以下寫景,又由室內推移室外,時間已由上片的白晝推移到夜晚。「月分明,花澹薄」,這是花好月圓之夜。花的「澹薄」是沐浴月光之故。但這花好月圓,卻不能慰藉孤棲者的愁懷,反而徒增感傷。以景寫哀,倍增其哀。同一美好之花、月,分形以「澹薄」、「分明」的對比詞語,撥換字面,頗增情致。

  這詞在歌筳演唱該是很富情味的。它出句短促而整齊,斷而不見、亂,真有明珠走盤之清脆感、節奏感。

唐圭璋 等.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245-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