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鷓鴣·雙銀杏

宋代 李清照
風韻雍容未甚都,尊前甘橘可為奴。誰憐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 誰教並蒂連枝摘,醉後明皇倚太真。居士擘開真有意,要吟風味兩家新。
fēng yùn yōng róng wèi shèn dōu   zūn qián gān wèi shuí lián liú luò jiāng shàng   bīng wèi kěn
shuí jiào bìng lián zhī zhāi   zuì hòu míng huáng tài zhēn shì kāi zhēn yǒu   yào yín fēng wèi liǎng jiā xīn

注釋

  • 都:姣好,美盛。甘橘可為奴:甘橘別稱木奴。銀杏,又名白果,其樹為高大喬木,名公孫樹,又稱帝王樹
  • 葉呈扇面形,因果實形似小杏而硬皮及核肉均呈淡白色,故呼為銀杏
  • 其味甘而清香可食,起滋補藥用。據說銀杏在宋代初年被列為貢品。玉骨冰肌:清澈高潔。
  • 「醉後」一句:周勛初《唐人遺事匯編》卷二:「明皇與貴妃幸華清宮。因宿酒初醒,憑紀子肩同看木芍藥。上親折一枝,與妃子同嗅其艷。」太真、貴妃均指楊玉環。此句意謂雙銀杏的並蒂相連,猶如唐明皇和楊貴妃倚倚靠靠親密無間。

譯文

風度韻致,儀態雍容,看起來並不十分奢侈華麗,即使如此,而酒尊前的柑桔,還是顯得遜色幾分。流落江湖,有誰憐?有誰惜?玉潔的肌膚,冰清的風骨,依然故我,不肯枯竭。

是誰將這並蒂連理果雙雙摘下?恰似那酒醉之後的唐明皇與太真貴妃相擁相依。居士掰開連理果,情真意切,兩人分享,品嘗風味,醇香清新,心心相惜。

賞析

  這是一首借物詠情詞。易安居士假雙銀杏之被採摘脫離母體,喻靖康之亂後金兵南渡,自己與丈夫趙明誠一起離鄉背井、避亂南方的顛沛愁懷。

  其上片開始先詠物以寄興。「風韻雍容未甚都,尊前甘桔可為奴」是說:這銀杏的風姿氣韻、整個形體都不很起眼,但是較之樽前黃澄澄的甘桔來說,甘桔卻只堪稱奴婢。這是一種「先聲奪人」的寫法,起不同凡響的效果。「都」,在此作碩大、華美解,「未甚都」是指銀杏作為果類食品,並不以果肉汁多、形體碩大誘人。詞人在此用現成典故與銀杏相比,稱桔「可為奴」,足見作者對銀杏的偏愛。

  詞人之所以深愛銀杏,未必因為它是珍稀貢品,而是睹物傷情,有所觸發。「誰憐流落江湖上,玉肌冰骨未肯枯」兩句便作了極好的解答:這枝雙蒂銀杏被人採下,永離高大茂密的樹幹,成為人們的盤中之果,採摘的人自然不會憐它,那麼有誰憐它呢?看到它那圓渾、潔白雖離枝而不肯枯萎的形狀,激起了詞人的無限憐愛與自傷。這兩句是吟物而不拘泥於物,與其說是在寫銀杏,毋寧說是借雙銀杏在直接寫流落異地的自家夫妻。「玉肌冰骨」一詞,意在突出一種高尚的人品道德與不同流合污的民族氣節;「未肯枯」則是表示堅持自身的理想追求,不為惡劣環境所屈服;這些都是士大夫、文人所崇尚的自尊自強之志。

  下片首句「誰教並蒂連枝摘」是實寫句,接下來「醉後明皇倚太真「則是一個聯想句,一實一虛,有明有暗。這兩顆對生銀杏,因摘果人的手下留情,所以便保持了並蒂完朴的美好形象,其兩相依偎、親密無間的形態,恰似「玉樓宴罷」醉意纏綿的楊玉環與李隆基。唐明皇與楊玉環這是一對世人共許的「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的情侶,他們的名字也幾化為純真愛情的象徵。這兩句點出了銀杏雖被摘而尚並蒂,正如易安夫婦雖流落異地而兩情相依。這當是不幸之中足以欣慰之事。

  結尾句「居士擘開真有意,要吟風味兩家新」的妙處在於使用諧聲字:易安居士親手將兩枚潔白鮮亮的銀杏掰開,夫妻二人一人一顆,情真意切。要吟頌它的滋味如何,是否清純香美,這卻深深地蘊藏在兩人的心底。「兩家新」的「新」字,在這裡顯然是取其諧音「心」。

  此詞採用擬人手法,將雙銀杏比作玉潔冰清、永葆氣節的賢士,比作患難與共、不離不分的戀人,貼切深刻;尾句使用諧音手法,不僅略帶詼諧而且起脫俗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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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背景

  本詞約作於李清照南渡時期,即建炎元年到建炎二年(1127-1128年)。當時金人大舉南侵,北宋朝廷崩潰。北方局勢愈來愈緊張,李清照著手整理收藏準備南下。李清照押運書籍器物於建炎二年(1128年)春抵達江寧府,本詞即作在行程中。

蘇焦宜.李清照詞集:嶽麓書社,1996年:173-1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