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鶴仙·悄郊原帶郭

宋代 周邦彥
悄郊原帶郭,行路永,客去車塵漠漠。斜陽映山落,斂餘紅、猶戀孤城闌角。凌波步弱,過短亭、何用素約。有流鶯勸我,重解繡鞍,緩引春酌。 不記歸時早暮,上馬誰扶,醒眠朱閣。驚飆動幕,扶殘醉,繞紅藥。嘆西園、已是花深無地,東風何事又惡?任流光過卻,猶喜洞天自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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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 餘紅:指落日斜暉。闌角:城樓上闌杆一角。凌波:形容女子步態輕盈。短亭:古時於城外五里處設短亭,十里處設長亭,供行人休息。素約:先前約定。流鶯:即鶯。流,形容其聲音婉轉。比喻女子聲音柔軟。緩引春酌:慢飲春酒。
  • 驚飆:狂風。紅藥:紅芍藥。西園:曹植所言西園在鄴城(今河北臨漳),此處系用典。洞天:洞中別有天地之意,道家稱神仙所居之地為「洞天」,有王愛山等十大洞天、泰山等三十六洞天之說。此處喻自家小天地。

譯文

郊外的原野挨著城郭舒展開去。長路漫漫,客人已乘車離去,留下一溜迷茫的塵煙。一片寂靜落寞。夕陽映照著遠山徐徐落下,卻遲遲不忍收去它那最後一抹的余紅,猶如戀戀難捨城樓上那一角欄杆。陪我同去送客的歌妓一路上步態輕盈,這時也感到勞頓,於是來到短亭歇息,不期然競遇到了我相好的情人,真是有情人何須事前相約。她勸我下馬,重解繡鞍,再喝上幾杯春酒,她那圓柔悅耳的嗓音、溫情體貼的勸說,讓我十分舒心。

醒來時發現自己睡在紅樓里,不是正在短亭里與情人飲酒嗎?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是昨晚還是今晨?又是誰扶我上馬鞍?我竟然全記不得了。忽然一陣疾風,吹得簾幕飄飛翻動。我帶著醉意,急匆匆來到西園,扶起吹倒的芍藥,繞著紅花長嘆,嘆我西園已是敗花滿地,這兇殘的東風為何又如此作惡?罷,罷,罷,任憑春光如水般流逝吧,尚可欣喜的是我還有一個洞天福地,還能自得其樂。

賞析

  此此記詞人送客遇妓醉飲的一段情事。按時間順序先寫郊原送客,次寫歸途遇妓歡飲,後寫醉歸惜花抒感。這段看似是寫送客情事,實則是寫詞人政治失意的鬱悶。

  上片前三句寫郊外的原野,長長的道路伸向遠方。行人離去後,詞人感到悵然若失,心裡空落落的。後兩句寫孤城和殘陽斜照,表達離愁別緒。詞人把斜陽比喻成「余紅」,相當新穎,並把感情寄托在余紅上,說斜陽由於不舍城樓上的一處欄杆,遲遲不肯收斂起最後的一抹餘暉。用斜陽對欄杆的不舍,來映襯詞人對離去之人的不舍。這樣,人與景融為一體,都被濃濃的離愁別緒籠罩著。接著,詞人筆鋒一轉,描寫陪同送行的歌妓。歌妓極力勸酒,詞人大醉。

  下片寫次日酒醒後的情況。首三句將詞人初醒時的睡眼惺忪刻畫得入木三分。他已經不太記得昨天的事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上的馬,頭腦里一片恍惚。幸好「驚飆動幕」,一陣狂風吹動來,掀起了窗幃,他的醉意立馬被吹散了幾分,一下子清醒多了,但並未完全清醒。「扶殘醉,繞紅藥」表達了對春光的深愛之情。只有情深,方才能有下面的「嘆」。「東風何事又惡」和上文的「驚飆」二字遙相呼應,結構嚴謹有序。結句詞人暫時拋卻煩惱,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只好聊以自慰。

  全詞布局巧妙,章法一曲三折,直敘中有波瀾起伏,順敘中有插敘,令人回味。詞作用比興的手法,寓情於景,情景交融,委婉動人。

李森.《精譯賞析宋詞三百首》.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272、274

創作背景

  宣和三年(1121)四月,詞人自汴京或順昌府(今安徽省阜陽一帶)赴處州(今浙江麗水一帶)途中經揚州(農曆四月是揚州紅藥的盛花期),此詞正是寫於此時。詞人宣和三年(1121)四月尚在揚州,五月前就已經逝世,所以此詞很可能是他所作的最後一首詞。

姜鈞.《宋詞大鑑賞》.北京:外文出版社,2012: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