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鶴仙·臉霞紅印枕

宋代 陸淞
臉霞紅印枕,睡覺來、冠兒還是不整。屏間麝煤冷,但眉峰壓翠,淚珠彈粉。堂深晝永,燕交飛、風簾露井。恨無人說與,相思近日,帶圍寬盡。 重省,殘燈朱幌,淡月紗窗,那時風景。陽台路迥,雲雨夢,便無准。待歸來,先指花梢教看,欲把心期細問。問因循過了青春,怎生意穩?
liǎn 臉 xiá 霞 hóng 紅 yìn 印 zhěn 枕   , shuì 睡 jiào 覺 lái 來 、 、 guān 冠 ér 兒 hái 還 shì 是 bù 不 zhěng 整 。 。 píng 屏 jiān 間 shè 麝 méi 煤 lěng 冷   , dàn 但 méi 眉 fēng 峰 yā 壓 cuì 翠   , lèi 淚 zhū 珠 dàn 彈 fěn 粉 。 。 táng 堂 shēn 深 zhòu 晝 yǒng 永   , yàn 燕 jiāo 交 fēi 飛 、 、 fēng 風 lián 簾 lù 露 jǐng 井 。 。 hèn 恨 wú 無 rén 人 shuō 說 yǔ 與   , xiāng 相 sī 思 jìn 近 rì 日   , dài 帶 wéi 圍 kuān 寬 jǐn 盡 。 。
zhòng 重 shěng 省   , cán 殘 dēng 燈 zhū 朱 huǎng 幌   , dàn 淡 yuè 月 shā 紗 chuāng 窗   , nà 那 shí 時 fēng 風 jǐng 景 。 。 yáng 陽 tái 台 lù 路 jiǒng 迥   , yún 雲 yǔ 雨 mèng 夢   , biàn 便 wú 無 zhǔn 准 。 。 dài 待 guī 歸 lái 來   , xiān 先 zhǐ 指 huā 花 shāo 梢 jiào 教 kàn 看   , yù 欲 bǎ 把 xīn 心 qī 期 xì 細 wèn 問 。 。 wèn 問 yīn 因 xún 循 guò 過 le 了 qīng 青 chūn 春   , zěn 怎 shēng 生 yì 意 wěn 穩   ?

注釋

  • 臉霞:面上的紅潤光澤。覺:醒來。麝煤:制墨的原料,後又以為墨的別稱。詞里指水墨畫。壓翠:指雙眉緊皺,如同擠壓在一起的青翠遠山。晝永:白日漫長。交飛:交翅並飛。露井:沒有蓋的井。帶圍寬盡:指形體日漸消瘦。
  • 朱幌:床上的紅色帷幔。風景:情景。陽台:隱指男女歡會之地。用宋玉《高唐賦》中楚襄王夢會神女故事。迥:遙遠。雲雨夢:本指神女與楚王歡會之夢,引指男女歡會。心期:內心期願。因循:輕易、隨便。用同義。意穩:心安。

譯文

紅霞般的臉蛋印著枕痕,一覺剛剛醒來,衣冠零亂也懶得去整。彩屏內水墨丹青透著冷意,但見麗人緊鎖眉頭,盈盈淚珠打濕臉上脂粉。白晝漫長庭院深深,燕兒雙飛嬉戲在風簾露井。可恨身邊沒有一個人,能陪她訴說相思深情,近來衣帶寬鬆得叫人驚心。

一再地回想當年的幽會,殘燈映照朱紅帷慢,淡淡月光從紗窗透進,那時情景多麼纏綿迷人。如今,通向他的路那麼遙遠,縱然想在夢中歡會,也一樣沒有定準。等到他歸來時,要先讓他去看敗落的花枝,再把心中期盼之情細細盤問。問他為何怠惰耽誤了青春,怎麼會那樣忍心?

賞析

  這是一首閨怨詞,把思婦的心理刻畫得惟妙惟肖、淋漓盡致。

  「臉霞紅印枕,睡覺來,冠兒還是不整。」女主人公剛剛睡醒起來,慵慵懶懶,雲髻微偏,花冠不整,那紅紅的臉頰上還印著幾道枕痕。這兩句明顯脫自白居易《長恨歌》中「雲髻半偏新睡覺,花冠不整下堂來」之句子,說佳人猶如當年的楊妃一樣嬌弱嫵媚,「臉霞紅印枕」句為詞人的創意,清新別致,富有生活情趣。

  「屏間麝煤冷,但眉峰翠壓,淚珠彈粉。」唐·韓僵《橫塘》詩中有「蜀紙麝煤添筆媚,越甌犀液發茶香」之句。抬頭看到屏風上情郎親筆繪製的那幅水墨畫,女主人公翠眉緊鎖,眼淚簌簌地從粉臉上流下來。這三句描寫了美人觸景傷懷的黯然銷魂狀,表現了其相思之苦,意境幽美。

  「堂深晝永,燕交飛、風簾露井。恨無人,讜與相思,近日帶圍寬盡。」更進一層寫周圍的一切使她由冷漠而產生悵恨的感情。「深」與「永」是從空間與時間上表現出她空虛的感觸。廳堂幽深寂靜,白日漫長難挨,獨坐窗前,望著那雙紫燕親親熱熱地翩飛呢喃,不時地從簾下掠過,盤旋在水井旁邊,不禁愈發傷感起女主人公的孤寂來。女主人公縱有千種風情,萬般相思,卻無人可以訴說。終日飽受著相思之苦,眼看著自己日澌消瘦,那腰間的衣帶已寬鬆到了極點。這一切都刺激她產生孤寂失望情緒,而「恨無人與說相思」。作者運用這種反襯手法在加深了對少女內心痛苦情感的描寫之後,又進而從形體的變化寫她相思之深。「帶圍寬盡」四個字不僅發揮誇張的效果,加深對少女被病折磨的印象,而且將抽象思維具體化,讓讀者能從衣帶寬大去想像她曾經是體態豐滿、柳眉桃腮、笑容可掬的模樣,與現在的瘦削的形象作對比,更產生了對她因病重而弱不禁風的樣子的憐惜與哀嘆。

  「重省,殘燈朱幌,淡月紗窗,那時風景。此情此景不由讓女主人公回想起舊日一起歡聚的情景,靜謐的夜裡,朱紅的帷帳內燈燭幽暗,淡淡的月光照在綺麗的紗窗上,那正是你我良宵共度時。「殘」與「淡」給「燈」與「月」抹上一層傷別的色彩,景中有情,表現了少女對這難忘的時刻的回憶是痛苦的。這幾句寫佳人對美好往事的懷念,過片「重省」轉入對女主人公心理活動的刻畫。

  「陽台路迥,雲雨夢,便無准。」陽台、雲雨化用「巫山雲雨」的典故。如今與愛人遠隔萬里,只能期望在夢中相見,希望能像楚襄王會亞山神女一樣,但夢中之事又沒個定準。這三句由回憶轉到夢想,寫盡其幽思的無限。

  「待歸來,先指花梢教看,卻把心期細問。問因循、趕了青春,怎生意穩?」等他回來後,女主人公心想一定要先指著枝頭的花朵讓他看,讓他明白「花無百日紅」的道理,然後再仔細詢問他在分別後到底是怎麼想的,為何遲遲不歸。還要質問他,為什麼就這樣讓大好的青春時光白白浪費。這幾句心理描寫細膩生動,表現了女主人公愛恨交加的心理狀態,設問機靈,俗中有雅,動人心魄。

  這首詞組細緻入地展現了一位思婦因景傷懷——回憶往事——夢想——設想將來的心理發展軌跡,生動感人。全詞語句華美、脈絡清晰,是一首閨怨題材的佳作。

《宋詞鑑賞大全集》編委會 .《宋詞鑑賞大全集》 .北京 :中國華僑出版社 ,2010 :199-200 .

創作背景

  關於此詞的背景,宋人陳鵠在《耆舊續聞》中有這樣一段記載:「南渡初,南班宗子寓居會稽,為近屬,士子最盛。園亭甲於浙東,一時座客皆騷人墨士,陸子逸嘗與焉。士有侍姬盼盼者,色藝殊絕,公每屬意焉。一日宴客,偶睡,不預捧觴之列。陸因問之,士即呼至,其枕痕猶在臉。公為賦《瑞鶴仙》,有『臉霞紅印枕』之句,一時盛傳,逮今為雅唱,後盼盼亦歸陸氏。」

李之亮 .《白話宋詞三百首》 .長沙 :嶽麓書社 ,2005 :276-2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