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歸·呈鄭王十二弟

五代 李煜
東風吹水日銜山,春來長是閒。落花狼藉酒闌珊,笙歌醉夢間。 佩聲悄,晚妝殘,憑誰整翠鬟?留連光景惜朱顏,黃昏獨倚闌。
dōng fēng chuī shuǐ xián shān   chūn lái cháng shì xián luò huā láng jiǔ lán shān   shēng zuì mèng jiān
pèi shēng qiāo   wǎn zhuāng cán   píng shuí zhěng cuì huán   liú lián guāng jǐng zhū yán   huáng hūn lán

注釋

  • 日銜山:日落到了山後。銜:包藏的意思。是:《詞譜》中作「自」。長是閒:總是閒。閒,無事,無聊。狼藉:形容縱橫散亂、亂七八糟的樣子。闌珊:衰落,將盡,殘。笙歌:合笙之歌。笙,管樂器名,用若干根長短不同的簧管制成,用口吹奏。春睡覺:一作「佩聲悄」。佩,即環佩,古人衣帶上佩帶的飾物。悄:聲音低微。
  • 晚妝殘:天色已晚,晚妝因醉酒而不整。殘,零亂不整。整翠鬟:整理頭髮。翠鬟,女子環形的髮式,綠色的髮髻。翠,翡翠鳥,羽毛青綠色,尾短,捕食小魚。鬟,古代婦女的一種環形髮髻。留連光景:指珍惜時間。留連,留戀而捨不得離開。光景,時光。朱顏:美好紅潤的容顏,這裡指青春。獨倚闌:獨自倚靠欄杆。。

譯文

東風吹動春水,遠山連接著落日,春天來了長期都很無聊。落花一片狼藉,酒興也逐漸衰減,吹笙唱歌整日就像醉中夢裡一般。

春睡醒來,明明知道晚妝已零亂不整,但誰還會去整理梳妝?時光易逝,朱顏易老而無人欣賞,黃昏時候只能獨自倚靠著欄杆。

賞析

  這是一首寫女子傷春閨怨的詞作。首句「東風吹水」形象生動,但新意不強,與李煜同時代稍早些的馮延巳就有「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的名句;而「日銜山」則要好得多。雖然「日銜山」與「青山欲銜半邊日」意思相同,同樣都是擬人化的手法,但「山銜日」有日升之意,多用於形容山極高之勢;而「日銜山」則寓日落之意,有夕陽斜照,餘暉映山之感。這裡不僅點明了傍晚這一時間的概念,而且還暗從主人公細緻的觀察和感受中滲透出「閒」的味道。風吹水,日銜山,兩個動詞很精妙。將風過水皺,日墜山巔的情景描寫得十分細膩,形象。這本是每日都在發生的景象, 沒有什麼特別,女子卻觀察入微,並如此精準地表達出來,可見其「閒」。因為閒,所以連這每日可見的景色也會細膩入微地觀察,藉此打發時間。或許,她已經這樣觀察了一整個春天。落花滿地,酒意闌珊,這就是她每日生活的寫照。除了觀景,醉酒,她沒有別的事可做。因此這閒不是悠閒,而是空虛寂寞的「閒」。於是二句「春來常是閒」就有了更深的寓意。女主人公不僅「閒」,而且「常是閒」自然就是一個寄生的形象了。三、四兩句是女主人公無聊生活的具體化、形象化,「落花狼藉」不僅是春景,而且是女子的內心世界和生活現實的寫照,所以說她醉生夢死其實是不過分的。

  下片寫傷春:女子春睡醒來,明知晚妝已殘,卻懶得裝扮,是因為愛人不在身邊,青春無人欣賞。開頭三字另一版本為「佩聲悄」,這是借物寫人,說明女子醉意未消、懶動腰肢,自然有慵倦之意。「晚妝殘,憑誰整翠鬟」更說明女子無意梳妝、不飾儀容,只因春心無人解,自傷無人知,寫出女子的傷春並非是為他人,而是為自己。結末兩句點明主旨,進一步渲染出女主人公感慨年華逝去,無奈空喚青春的情緒。春光是美好的,朱顏也是,但若無人欣賞,再美也是枉然,其美也就失去了意義。或者說,越是美好,就越是遺憾。春光與朱顏,是美麗的,也是易逝的。等到「一朝春盡紅顏老」之時,再來欣賞就沒有什麼意義了。所以她在獨自倚闌遠眺,等待著愛人歸來。

  全詞由大處著眼,至小處落筆,喻象生動、自然,描寫細膩、真實,藝術技巧純熟。但是全詞哀愁太盛,有流於頹廢之嫌,格調是不高的。有人分析這首詞是李煜的中期作品,表現了作者面對強敵、前途未卜時的抑鬱頹喪心情,有一定道理。但是就此說這首詞中有對其弟李從善的不滿及責備,恐怕有些言過其旨。最好還是將其視為一首虛指較強的閨怨詞。

張玖青.李煜全集.武漢:崇文書局,2015(第二版):58-60

創作背景

  關於此詞的創作時間,有人認為是李煜入宋後所作但並無確證。根據《南唐二主詞》題注「呈鄭王十二弟」,這首詞是李煜寫成後贈其弟李從善之作,當是李煜前、中期的作品,其創作時間應與《卻登高文》相同,即作於開寶四年(971年)。

張玖青.李煜全集.武漢:崇文書局,2015(第二版):58-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