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圓·宴北人張侍御家有感

宋代 吳激
南朝千古傷心事,猶唱後庭花。舊時王謝、堂前燕子,飛向誰家。 恍然一夢,仙肌勝雪,宮髻堆鴉。江州司馬,青衫淚濕,同是天涯。
nán 南 cháo 朝 qiān 千 gǔ 古 shāng 傷 xīn 心 shì 事   , yóu 猶 chàng 唱 hòu 後 tíng 庭 huā 花 。 。 jiù 舊 shí 時 wáng 王 xiè 謝 、 、 táng 堂 qián 前 yān 燕 zi 子   , fēi 飛 xiàng 向 shuí 誰 jiā 家 。 。
huǎng 恍 rán 然 yī 一 mèng 夢   , xiān 仙 jī 肌 shèng 勝 xuě 雪   , gōng 宮 jì 髻 duī 堆 yā 鴉 。 。 jiāng 江 zhōu 州 sī 司 mǎ 馬   , qīng 青 shān 衫 lèi 淚 shī 濕   , tóng 同 shì 是 tiān 天 yá 涯 。 。

注釋

  • 南朝:東晉以後,宋、齊、梁、陳四朝並都於建業(今江蘇省南京市),史稱其為「南朝」,詞中代指已為金所滅亡的北宋。後庭花:曲名,即南朝陳後主所作之艷曲《玉樹後庭花》。
  • 髻:女性的一種髮型,將頭髮挽在頭頂。堆鴉:即指其髮型。

譯文

歷經千古的北宋已成為傷心的地方,還唱著那《後庭花》曲。昔日的輝煌與顯赫早已不復存在。過去的燕子停留在王導、謝安等豪華宅第人家,而如今卻已不知道飛到了和人家中。

於異國重見故國宮姬,世事如夢呀,肌膚勝過白雪,見其昔日豪貴,髮式如舊。江州司馬淚水濕透青衫衣襟,我們倆同是天涯淪落的可悲人啊!

創作背景

  皇統二年(1142年)夏至日,應北人張侍御的邀請,宇文虛中、吳激、洪皓等南朝詞客會飲其家。席間主人出侍兒歌詞以侑酒助興,中有一人意狀摧抑可憐,因靖康之難被俘流北,最終淪為張侍御家婢。眾人有感於其不幸的遭遇,遂發而為詞,各賦一曲。其中宇文虛中《念奴嬌》先成,及見吳彥高《人月圓》詞,宇文虛中為之大驚,推為第一。

《唐宋詞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2381頁,高原

賞析

  吳激的這首詞,通篇借用唐人詩句借景抒情,筆姿盤旋空靈、唱嘆有情。當然也必須有一兩句實寫,才不致使人感到撲朔迷離。因此,過片幾句推出前面對暗示的」商女「形象:「仙肌勝雪,宮髻堆鴉。」這兩句描寫不只是單純寫這位歌姬之美貌,而是從她的容顏梳妝,勾起了詞人對北宋故國舊事的回憶和懷念。所以詞人撫今追昔,而有「恍然一夢」之感。

  昔日皇家女子,今朝卻是市井歌妓,這個反差太強烈了,不禁又觸發了詞人故國之身悲,身世之同感。吳激想自己如今羈身北國,「十年風雪老窮邊」(劉迎《題吳激詩集後》),自己和這位歌女不也「同是天涯淪落人」麼?這自然使他想起當年白居易於潯陽江頭夜遇琵琶女的情景,想起白居易的悲嘆:「同是天涯論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吳激在《人月圓》的結尾三句融合白居易的詩意境,借意抒懷,把自己和這位歌姬,比作白居易之於琵琶女了。

  北宋中葉以後,填詞漸趨工巧,隱括前人詩句填詞蔚為風氣。賀鑄、周邦彥、陸游、吳文英等人都擅長此道。而其中吳激這首詞將古人詩句融為一體,渾然天成,如自其口出,能以人巧與天工相吻合,不愧是一首成功的「隱括體」。

《唐宋詞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2381頁,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