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圓·吳門懷古

元代 張可久
山藏白虎雲藏寺,池上老梅枝。洞庭歸興,香柑紅樹,鱸鱠銀絲。 白家池館,吳宮花草,可似當時。最憐人處,啼烏夜月,猶怨西施。
shān 山 cáng 藏 bái 白 hǔ 虎 yún 雲 cáng 藏 sì 寺   , chí 池 shàng 上 lǎo 老 méi 梅 zhī 枝 。 。 dòng 洞 tíng 庭 guī 歸 xīng 興   , xiāng 香 gān 柑 hóng 紅 shù 樹   , lú 鱸 kuài 鱠 yín 銀 sī 絲 。 。
bái 白 jiā 家 chí 池 guǎn 館   , wú 吳 gōng 宮 huā 花 cǎo 草   , kě 可 shì 似 dāng 當 shí 時 。 。 zuì 最 lián 憐 rén 人 chù 處   , tí 啼 wū 烏 yè 夜 yuè 月   , yóu 猶 yuàn 怨 xī 西 shī 施 。 。

注釋

  • 吳門:指蘇州。山:指虎丘山,蘇州城西北七里。池:指劍池。洞庭歸興:借用范蠡功成隱退之典,後人常用此事稱道鄙薄名利的品格。洞庭:指蘇州西南太湖中的洞庭山。香柑紅樹:作者由四時果鮮的太湖洞庭而想到尤為出名的洞庭紅橘,又由紅橘追憶了三國時陸績懷橘歸遺其母的典故。香柑:橘子,洞庭山的名產。鱸鱠銀絲:用晉人張翰之典。鱸鱠:蘇州名菜,把鱸魚切成片生吃。
  • 白家:指白居易。他在唐敬宗寶曆元年(825)曾任蘇州刺史,歷時一年多。吳宮:指吳王夫差為西施擴建的宮殿,叫館娃宮。憐人:令人可憐。

譯文

相傳這座高山因隱藏一隻白虎而得名,虎丘寺淹沒在這高山密林之中。池水旁和山崖上長滿了椏權蒼老的梅樹。望著眼前虎丘山的美景,不禁想起了當年范蠡功成歸隱泛舟太湖之行;仿佛看到了陸續懷揣紅桔從楓林歸來贈母的情景;似乎聽到了張翰不圖名爵而起駕回鄉欲吃鱸魚細絲的命令。

伴著思緒觀賞著美景,又仿佛出現在白居易的池館前、吳王的姑蘇台邊,似乎聽到東坡仍在長吟虎丘美景。就在這美妙的遐思中,耳畔又仿佛傳來了烏鴉在月夜中的哀鳴,這聲聲悽慘的啼叫,莫不是西施發出的亡吳之恨的哀聲。

創作背景

  吳門,蘇州的別名,是一座歷史名城。它吸引著歷代的文人騷客到這裡遊覽觀光,留下了許多名篇佳什。張可久曾多次暢遊蘇州,並以散曲寫景抒懷,該曲就是他遊覽蘇州時所寫下的。

劉文忠,李永昶.元明散曲選講: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1990.11:121-122

賞析

  該曲開頭的「山藏白虎」是指蘇州西北的虎丘。相傳吳王闔閭死後就葬在這裡,三日後,「白虎蹲踞其上,故名虎丘」。以虎丘為題材的作品,往往發思古之幽情,寫興亡之感嘆。「雲藏寺」說的是虎丘山寺的風光。蘇軾曾在此寫過一篇《虎丘詩》:「東軒有佳致,雲水麗千頃」,梵宇入雲、寶塔聳霄的虎丘寺被「千頃」雲濤所遮掩。青山蔥鬱,白雲繚繞,金寺若現,就在讀者沉浸在閬苑仙葩的虎丘山景之中時,作者把鏡頭拉近,描繪「池上老梅」。這裡的池是虎丘山下的劍池。池邊飛岩如削的崖壁上斜伸著幾株槎枒蒼老的梅樹,與上句結合起來,遠近相輔,高低錯落,虛實交映,盡顯筆致的空靈。

  「洞庭歸興」由景人情,引發作者聯想。「洞庭歸興」借用范蠡功成隱退之典。後人常用此事稱道鄙薄名利的品格。「香柑紅樹」一句,作者由四時果鮮的太湖洞庭而想到尤為出名的洞庭紅橘,又由紅橘追憶了三國時陸績懷橘歸遺其母的典故。「鱸鱠銀絲」用晉人張翰之典。作者連用三個典故,不僅切合懷古之題,也表達了一生沉抑下僚、偃蹇仕途的作者終於勘破世情的頓悟:一切功名富貴,榮辱興亡只不過是過眼雲煙,故應儘快知機隱退,遠禍全身。

  「自家池館」寫的是白居易任蘇州刺史時來虎丘遊玩的遺蹟。「吳王花草」化用李白《登金陵鳳凰台》中的詩句「吳宮花草埋幽徑」。吳宮相傳為闔閭、夫差所建,多有奇花異草,吳亡之後被焚燒。這裡有弔古傷懷之意。「長似坡詩」是前面兩句的歸旨,說的是虎丘仍然像當年蘇東坡《虎丘寺》中描寫得那麼美好,但已物是人非,曾在這裡留

  下足跡的人卻福禍無常,最終都流散在滄桑的歷史長河之中,只剩下虎丘的美景告誡著世人歷史興亡之感和人世幻滅之傷。

  作者承「吳王花草」而下,進一步感慨興亡。西施以美色誘惑吳王,最終導致吳國滅亡。而今這冷清的月夜裡,悽厲的烏啼還在訴說著荒淫誤國之恨。這種淒涼的意境更深化了「可人憐處」的興亡之感。

  該首小令由景人情,抒發懷古傷今之嘆。作者還工於用典,幾乎做到「無一字無來歷」,正如明王驥德所說「曲之佳處,不在用事,亦不在不用事」,而在於是否「引得的確,用的恰好」(《曲律·論用事》)。作者雖然在曲中頻繁用典,也化用了許多人的詩句,但卻結合了作者的領悟和構思,創造出新的意境,堪稱張小山懷古小令中的佳品。

趙義山.元曲鑑賞辭典:商務印書館國際有限公司,2012.01:633-6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