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橋仙·沉沉戍鼓
沉沉戍鼓,蕭蕭廄馬,起視霜華滿地。猛然記得別伊時,正今夕、郵亭天氣。
北徵車轍,南征歸夢,知是調停無計。人間事事不堪憑,但除卻、無憑兩字。
chén
沉
chén
沉
shù
戍
gǔ
鼓
,
xiāo
蕭
xiāo
蕭
jiù
廄
mǎ
馬
,
qǐ
起
shì
視
shuāng
霜
huá
華
mǎn
滿
dì
地
。
。
měng
猛
rán
然
jì
記
de
得
bié
別
yī
伊
shí
時
,
zhèng
正
jīn
今
xī
夕
、
、
yóu
郵
tíng
亭
tiān
天
qì
氣
。
。
běi
北
zhēng
征
chē
車
zhé
轍
,
nán
南
zhēng
征
guī
歸
mèng
夢
,
zhī
知
shì
是
tiáo
調
tíng
停
wú
無
jì
計
。
。
rén
人
jiān
間
shì
事
shì
事
bù
不
kān
堪
píng
憑
,
dàn
但
chú
除
què
卻
、
、
wú
無
píng
憑
liǎng
兩
zì
字
。
。
注釋
- 沉沉:形容聲音悠遠隱約。蕭蕭:形容馬叫聲。霜華:即霜,亦作「霜花」。伊:她。郵亭:驛館。
- 北征:北行。南征:南行。調停無計:沒有辦法安排處理。除卻:除去。
譯文
遠處隱約傳來戍鼓的聲音,馬廄里傳來馬嘶鳴的叫聲。起來看到滿地寒霜,一下就想起了出門時與妻子分別的場景,當時也正是這個時節分別的。
如今,我要北上,而我的思念卻在南方。我明明知道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人世間的事沒有永恆的,但又怎麼放得下這種追求永恆的執念呢。
創作背景
這首詞作於1906年2月王國維北上途中。當時王國維厭倦了客中的生涯。十年來,江北江南,行蹤無定,王國維感到,眼前的一切都是不實在的,自己找不到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王國維.誰道人間秋已盡:人間詞·人間詞話[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9
賞析
這首詞的上片,寫征人在驛館中聽到遠處傳來的戍鼓聲和廄內馬鳴,起來看到滿地寒霜,突起思鄉之念,想起了出門時和妻子分別時也正是這樣一個寒冷的夜晚。「猛然記得別伊時,正今日郵亭天氣」似從韋莊《女冠子》的「正是去年今日,別君時」化來,當然也是寫愛情的。「戍鼓」和「廄馬」聯想到長途勞頓,「霜」的肅殺之氣和「滿地」的無所遁形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如果說上片是以感發的意象取勝的話,那麼下片就走向理性的思索。不過王國維能夠做到在理性思索之中仍不失感發的力量。
「北徵車徹,南征歸夢」是說,我的人在向北方走,我的心卻在向南方走,因為我所思念的那個伊留在南方。相反的方向,「車轍」和「歸夢」是現實與願望的反差。所以這兩句所表現的,是一種理智與感情、現實與願望的矛盾,而這種矛盾是難以解決的。「調停無計」已經是無可奈何,「知是」更有一種清醒的疼痛。作者悲歡的加上一句「但除卻無憑兩字」,無憑就是人生的絕對真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恆的東西,只有「無憑」這個概念是永恆的。作者想以「人間事事不堪憑,但除卻無憑二字」的語態來表達空空的境界。
葉嘉瑩.王國維詞新釋輯評[M].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2006:129-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