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東西門行

兩漢 曹操
鴻雁出塞北,乃在無人鄉。 舉翅萬餘里,行止自成行。 冬節食南稻,春日復北翔。 田中有轉蓬,隨風遠飄揚。 長與故根絕,萬歲不相當。 奈何此征夫,安得驅四方! 戎馬不解鞍,鎧甲不離傍。 冉冉老將至,何時返故鄉? 神龍藏深泉,猛獸步高岡。 狐死歸首丘,故鄉安可忘!
hóng yàn chū sài běi   nǎi zài rén xiāng
chì wàn   xíng zhǐ chéng háng
dōng jié shí nán dào   chūn běi xiáng
tián zhōng yǒu zhuǎn péng   suí fēng yuǎn piāo yáng
zhǎng gēn jué   wàn suì xiāng dāng
nài zhēng   ān fāng  
róng jiě ān   kǎi jiǎ bàng
rǎn rǎn lǎo jiàng zhì   shí fǎn xiāng  
shén lóng cáng shēn quán   měng shòu gāo gāng
guī shǒu qiū   xiāng ān wàng  

注釋

  • 轉蓬:飛蓬,菊科植物,古詩中常以飛蓬比喻征夫遊子背井離鄉的漂泊生活。
  • 不相當:不相逢,指飛蓬與本根而言。
  • 奈何:如何,這裡有「可嘆」、「可憐」的意思。安得:怎能。去:離開,避免。
  • 冉冉:漸漸。
  • 深泉:應作「深淵」,唐人抄寫古書時常把「淵」字改為「泉」,以避唐高祖李淵之諱。猛獸:應作「猛虎」,唐人為李淵之父李虎避諱,常把「虎」字改寫作「猛獸」。
  • 狐死歸首丘:屈原《哀郢》中有「鳥飛反故鄉兮,狐死必首丘」。首丘,頭向著自己的窟穴。狐死首丘是古來的一種說法,用以比喻人不該忘記故鄉。

譯文

大雁生活在遙遠的塞北,那是荒涼無人的地方。

舉翅飛行萬餘里,飛行棲息自成行。

冬天在南方飽食稻穀,春日一到又飛回北方。

田中有草叫轉蓬,隨風遠飛四處飄揚。

從此永遠離開自己的根,萬年難相會各在天一方。

遠征的將士怎麼辦,怎能離開四方歸家鄉。

戰馬永不卸征鞍,鎧甲不離人身旁。

歲月流逝人漸老,何時才能返故鄉。

神龍藏身在深淵,猛獸漫步在山岡。

孤死頭還向山丘,人的故鄉怎能忘。

創作背景

  據考證,這首詩作於曹操的晚年,即東漢末年的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大敗於赤壁之戰以後。當時曹操已經五十三歲,年事漸高,面對戰亂連連,統一中國的事業仍舊未完成的社會現實,因而憂愁幽思,苦悶煎熬。這首詩是曹操按舊題寫的新詞。

何永生,張小忠.五年高考 三年模擬.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7:40

賞析

  這首詩的首六句採用比興手法。一開頭,詩人略一勾勒,便寫出了鴻雁的境遇及其春來冬去的候鳥特徵。「塞北」、「無人鄉」強調其孤寂寥落,「萬里余」則突出路途之遙。鴻雁萬里遠征,與同類結伴而行,相濡以沫,處於寂寞淒涼的環境中;它們只能服從節令的安排,嚴冬則南飛而食稻,陽春則北翔而重回,其辛勞困苦不言而喻。「田中有轉蓬」四句為第二層次,詩人沒有像通常詩歌那樣在比興後立刻引入正題,而是再用一比興手法,寫蓬草隨風飄蕩,無所歸止,也永遠無法回歸故土。「相當」意為與故根相遇。「鴻雁」與「轉蓬」這兩個藝術形象極不相同,鴻雁有信,依節侯歲歲而回;轉蓬無節,隨輕風飄蕩不止。但是,它們本質上是一樣的,都不得不轉徙千萬里之外。詩歌寫鴻雁舉翅「萬里」之外,其空間距離感鮮明突出;轉蓬「萬歲」不能歸於故土,其時間漫長感異常強烈。而兩者實是互文見義,路途遙、時間長,都是詩人所特彆強調的。

  在完成了連續的鋪墊以後,詩歌第三層切入正題,僅以寥寥六句寫征夫之狀,卻括盡他們艱險苦難生活的內容:一為出征之遙,遠赴萬里,鎮守四方;二為出征之苦,馬不解鞍,甲不離身;三為年歲飛逝,老之將至;四為故鄉之思,返還無期,徒作渴念。這幾方面有緊密關係,而思鄉不得歸是其關鍵。唯其願望不能實現,其思鄉之情也就日益加深。這一層將征夫的深愁苦恨,都在其對現實狀況的敘述中宣洩出來。由於前兩層中,詩人已經用比興手法渲染了情結氣氛,故這一層所表現的鄉關之思顯得極為真切和強烈,雖然沒有一個愁、苦之類的主觀色彩的詞語,但本色之語,卻更能收到動人心魄的效果。

  「神龍藏深泉」四句為詩歌最後一層,詩人於描寫正題後又將筆墨宕開,連用神龍、猛獸、狐狸等數個比喻。神龍藏於深泉,猛獸步於高岡,各有定所,各遂其願,令有家歸不得的征夫羨慕不已。「狐死歸首丘」引用典故說明動物至死尚且不忘故土,遠離家鄉的征夫們更不能忘。「故鄉安可忘」這極平直的一句話,在全詩的層層襯映,鋪墊之下,也具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這首詩比興手法的反覆使用,給詩歌帶來了從容舒捲、開闔自如的藝術美感。詩歌寫思鄉情結,雖充滿悲涼淒切情調,但結處以神龍、猛獸等作比,悲涼中不會顯得過於柔綿,反而迴蕩著剛健爽朗之氣,這正是曹操詩的特點之一,也是建安文學慷慨悲涼之特色的體現。全詩絲毫不見華麗詞句,唯見其樸實之語。

李景華.三曹詩文賞析集:巴蜀書社,1988年11月: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