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江南秋色垂垂暮

近現代 王國維
江南秋色垂垂暮,算幽事,渾無數。日日滄浪亭畔路。西風林下,夕陽水際,獨自尋詩去。 可憐愁與閒俱赴。待把塵勞截愁住。燈影幢幢天欲曙。閒中心事,忙中情味,併入西樓雨。
jiāng 江 nán 南 qiū 秋 sè 色 chuí 垂 chuí 垂 mù 暮   , suàn 算 yōu 幽 shì 事   , hún 渾 wú 無 shù 數 。 。 rì 日 rì 日 cāng 滄 làng 浪 tíng 亭 pàn 畔 lù 路 。 。 xī 西 fēng 風 lín 林 xià 下   , xī 夕 yáng 陽 shuǐ 水 jì 際   , dú 獨 zì 自 xún 尋 shī 詩 qù 去 。 。
kě 可 lián 憐 chóu 愁 yǔ 與 xián 閒 jù 俱 fù 赴 。 。 dài 待 bǎ 把 chén 塵 láo 勞 jié 截 chóu 愁 zhù 住 。 。 dēng 燈 yǐng 影 chuáng 幢 chuáng 幢 tiān 天 yù 欲 shǔ 曙 。 。 xián 閒 zhōng 中 xīn 心 shì 事   , máng 忙 zhōng 中 qíng 情 wèi 味   , bìng 並 rù 入 xī 西 lóu 樓 yǔ 雨 。 。

注釋

  • 青玉案:以賀鑄《青玉案·凌波不過橫塘路》為正體,雙調六十七字,前後段各六句、五仄韻。垂垂:漸漸地。幽事:幽景,勝景。渾:仍舊,仍然。滄浪亭:在蘇州城南。詞人曾在蘇州長期居住。
  • 俱赴:指憂愁和悠閒往往一同湧上心頭。截愁住:截住愁的倒裝句。幢幢:形容燈光搖擺不定。

譯文

江南的秋日的景色就像夕陽一樣快要完了,數數那些景色,卻仍舊很多。我每天都在滄浪亭外夕陽下的樹林中尋找寫詩的靈感。

可嘆的是憂愁總是和閒情一同到來,正想不再憂愁,就看到天已經快亮了。不管是閒暇中的心事,還是忙碌中的滋味,全部都化入西樓外的雨中了。

創作背景

  光緒三十年(1904年),王國維在江蘇師範學堂任教,講授倫理學課程,並研究叔本華、康德哲學。這首《青玉案》就是他試圖在文學中「求直接之慰藉」的自我感覺之作。

葉嘉瑩.王國維詞新釋輯評:中國書店出版社,2006:123

賞析

  這首詞貴在委婉曲折。「江南秋色垂垂暮,算幽事,渾無數」在意思上就很曲折:「江南秋色」是美麗的,而「垂垂暮」是令人遺憾的;不過儘管如此,在這暮秋的時候還有那麼多可以游賞的景物,終歸還是令人高興的。「日日澄澈亭畔路」的「日日」,是強調每天都去,這是因為對那個地方景色的喜愛。但如果結合前邊的「垂垂暮」,則這個「日日」又令人聯想到馮延巳《蝶戀花》的「日日花前常病酒」,這裡邊又令有一種對無常之美景難以割捨的執著之情。「西風林下,夕陽水際,獨自尋詩去「點染出一幅清秀疏朗的「水畔獨吟圖」,獨吟之人顯得很超脫很自得。但是,由「西風」和「夕陽」點染而成的美景,卻透著幾分清清,幾分傷感;而那「獨自」二字,又暗含著幾分寂寞、幾分孤獨。

  「可憐愁與閒俱赴」——「愁」和「閒」實在是一對形影不離的老朋友,寄情山水獨自尋詩是「閒」,但只要是「閒」的時候就必然跟來「愁」。既然這個辦法不行,那就是用「塵勞」來「截」:把自己完全投入塵世事務的繁忙勞碌之中,以此來求得對內心之愁苦的暫時解脫。這時候已經「燈影幢幢天欲曙」——夜過去了,白天又來了。接續這個不眠之夜的,仍將是整天的繁忙勞碌,或者是整天的閒愁纏繞。

葉嘉瑩.王國維詞新釋輯評:中國書店出版社,2006: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