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出塞九首
注釋
- 戚戚:愁苦貌。因被迫應往,故心懷戚戚。悠悠:猶漫漫,遙遠貌。交河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吐魯番縣,是唐王朝防吐蕃處。
- 公家:猶官家。有程期,是說赴交河有一定期限。
- 死無時:是說時時都有死的可能,不一定在戰場。正因為死活毫無把握,所以也就顧不 得什麼骨肉之恩,說得極深刻。
- 走馬:即跑馬。轡頭,當泛指馬的絡頭。脫是去掉不用。青絲:即馬韁。挑是信手的挑著。
- 捷下:是飛馳而下。搴:拔取。是說從馬上俯下身去練習撥旗。
- 嗚咽水:指隴頭水。
- 輕:是輕忽只當沒聽見。腸斷聲指嗚咽的水聲。
- 丈夫:猶言「男兒」、「健兒」或「壯士」,是征夫自謂。誓許國,是說決心把生命獻給國家。
- 送徒有長:是指率領(其實是押解)征夫的頭子,劉邦、陳勝都曾做過。遠戍:指人說,是征夫自謂。「亦有身」是說我們也有一條命,也是一個人。是反抗和憤恨的話。仇註:「遠戍句,此被徒長呵斥而作自憐語。」不對頭。
- 附書:即捎信兒。六親是父母兄弟妻子。
- 迢迢:遠貌。
- 河:即交河。「騎」字照以前的習慣讀法,應讀作去聲,因為這是名詞,指騎兵。倏忽:一會兒工夫。
- 樹:立也。
- 亦有限:是說也有個限度,有個主從。正承上句意。自有疆:是說總歸有個疆界,饒你再開邊。和第一首「開邊一何多」照應。
- 雨雪:下雪。
- 指落:手指被凍落。
- 漢月:指祖國。
- 單:音禪。漢時匈奴稱其君長曰單于,這裡泛指邊疆少數民族君長。
- 四五動:是說沒費多大氣力。奔:是奔北,即吃了敗仗。
- 名王:如匈奴的左賢王、右賢王。這裡泛指貴人。正是所謂「擒賊先擒王」。轅門:軍門。
- 能無:猶「豈無」、「寧無」,但含有估計的意味,分寸功,極謙言功小。觀從軍十年 餘,可知「府兵制」這時已完全破壞。
- 眾人:指一般將士。苟得,指爭功貪賞。
譯文
悲傷淒涼的離開家鄉,來到遙遠的交河城。
衙門有規定的路程期限,否則就得設法逃離觸犯法律的責難。
您擁有廣闊的疆域領土,為什麼還要再爭奪無度?
辜負父母的養育之恩,暗自悲泣卻不敢言,背起兵器踏上征程。
拉弓要拉最堅硬的,射箭要射最長的。
射人先要射馬,擒賊先要擒住他們的首領。
殺人要有限制,各個國家都有邊界。
只要能夠制止敵人的侵犯就可以了,難道打仗就是為了多殺人嗎?
我從軍十多年了,難道沒有一點點的功勞?
一般將士看重爭功貪賞,我想說一下自己的功勞但羞於與他們同調。
中原尚且有鬥爭,何況邊疆地區呢?
大丈夫志在四方,又哪能怕吃苦?
創作背景
天寶十一載(752年),四十歲的杜甫寫的《前出塞》是一系列軍事題材的詩歌。這個時期還是唐朝的生長期,伴隨著生長期的,是唐朝在軍事上的擴張期,朝廷上上下下的預估大多是樂觀的,杜甫卻對唐玄宗的軍事路線不太認同。
周嘯天 等.唐詩鑑賞辭典補編.成都:四川文藝出版社,1990:249-251&于海娣 等.唐詩鑑賞大全集.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10:156-157
賞析
《晉書·樂志》載漢樂府有《出塞》《入塞》曲,李延年作,是一種以邊塞戰鬥生活為題材的軍歌。杜甫作《出塞》曲有多首,先寫的九首稱為《前出塞》,後寫的五首稱為《後出塞》。杜甫的前後《出塞》曲,並非軍歌,而是借古題寫時事,意在諷刺當時進行的不義戰爭。
杜甫這九首詩通過描寫一個士兵從軍西北邊疆的艱難歷程和複雜感情,尖銳地諷刺了統治者窮兵黷武的不義戰爭,真實地反映了戰爭給兵士和百姓帶來的苦難。
第一首敘述自己初別父母被迫遠戍的情景。第二首敘說上路之後的情景。離家已遠,死生難料,只好索性豁出性命練習武藝。第三首,訴說自己一路上心情的煩亂,故作自勵之語以求自解。第四首,描寫自己在路上被軍吏欺壓和驅逼的情景。第五首,自敘初到軍中時的感慨:官兵對立,苦樂不均,身為奴僕,難樹功勳。第六首,征夫訴說他對這次戰爭的看法。實際上是杜甫對待戰爭的態度,明確地表達了詩人的政治觀點。第七首,征夫訴說他大寒天在高山上築城和戍守的情況。第八首,征人訴說自己初次立功的過程和對待功勞的態度。第九首,征人自敘他自己從軍作戰十餘年的經歷。前四首寫出征,重在刻劃離別之情;後五首寫赴軍,重在刻劃以身許國。
這九首連章體的組詩,「借古題寫時事,深悉人情,兼明大義」,主題鮮明,內容集中,而且在藝術表現上也有許多獨特之處。
首先,這組詩「九首承接只如一首」,前後連貫,結構緊湊,渾然成為一個整體。杜甫的《前出塞》組詩第一首是起,寫出門應徵,點題「出塞」,引出組詩主旨:「君已富土境,開邊一何多」,以之為綱,統攝全篇。以後各首便圍繞這一主題展開,順次寫去,循序漸進,層次井然。第九首論功抒志;帶有總結的性質,可為結。中間各首在圍繞主題展開的同時,每首又各有重點。前四首寫出征,重在寫征人的留戀之情;後五首寫赴軍,重在寫征人的以身許國。條理清晰,又波瀾起伏,曲折有致。詩人在情節的安排上亦前後照應,過渡自然。如第二首「骨肉恩豈斷」承第一首「棄絕父母恩」;第八首「虜其名王歸;系頸授轅門」呼應第六首「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這就使九首如線貫珠,各首之間聯繫更為緊密,不致分散。浦起龍說:「漢魏以來詩,一題數首,無甚銓次,少陵出而章法一線。如此九首,可作一大篇轉韻詩讀。」足見這種連章體組詩也是杜甫的一大創造。
第二,以點來反映面。整組詩只集中描寫了一個征夫的從軍過程,但卻反映了整個玄宗天寶末年的社會現實:「開邊一何多」,這裡有連續不斷的黷武戰爭;「單于寇我壘」,也有敵人對唐王朝邊境的侵擾。兩種戰爭交替進行,性質是複雜的。詩中有戰爭給人民造成的流離失所的沉重災難,也有封建軍隊中官兵不公的現實;既有軍士對奴役壓迫的不滿和反抗,也有徵人對故鄉和親人的思念;既有徵人戍邊築城的艱難困苦,也有士兵們的英勇作戰。可謂這一時期的全景紀錄。
第三,整組詩都以第一人稱的手法來寫,由征夫直接向讀者訴說。這樣寓主位於客位,可以暢所欲言地指斥時政。這正是用第一人稱的自由方便處。此外,詩人以第一人稱的手法敘事,仿佛親身經歷一般,這就增加了真實感和親切感,更具有感染力和說服力。
第四,詩人善於抓住人物特徵,著重人物的心理刻劃,精心塑造了一個來自老百姓的淳厚樸實、勇敢善戰的士兵的生動形象。詩人在刻劃人物的心理活動時,或通過人物行動的細節描寫以突出他矛盾複雜的內心世界,如第二首寫這個征人冒險輕生、拚命練武的行動,就反襯出這個征人內心的苦悶和憂怨;第三首用磨刀傷手而自己不覺來刻劃他「心緒亂已久」,內心煩亂不安的矛盾痛苦。這種用人物行動細節的描寫來刻劃人物複雜的內心變化,就使人物的形象有血有肉,栩栩如生,避免了枯燥乏味的直接說教。或通過比興手法來刻劃人物的內心活動的變化,如第七首「已去漢月遠,何時築城還。浮雲暮南征,可望不可攀」就將自己思念故鄉、想念親人的迫切心情托之「漢月」,寄之「浮雲」,這就使人物複雜抽象的心理變化和感情特徵具有可感性、形象性,使讀者易於了解和接受。此外第八首描寫這個征人對敵作戰的英勇頑強,第九首寫他對功賞的正確態度,雖著墨不多,但都形象逼真,躍然紙上。
周嘯天 等 .唐詩鑑賞辭典補編 .成都 :四川文藝出版社 ,1990年6月版 :第249-251頁 .
創作背景二
公元752年,四十歲的杜甫寫的《前出塞》是一系列軍事題材的詩歌。這九首詩朱鶴齡說是為天寶(唐玄宗年號,742—756)未年哥舒翰用兵於吐蕃而作。
周嘯天 等 .唐詩鑑賞辭典補編 .成都 :四川文藝出版社 ,1990年6月版 :第249-251頁 .& 于海娣 等 .唐詩鑑賞大全集 .北京 :中國華僑出版社 ,2010年12月版 :第156-157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