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歸鴻聲斷殘雲碧

宋代 李清照
歸鴻聲斷殘雲碧。背窗雪落爐煙直。燭底鳳釵明。釵頭人勝輕。 角聲催曉漏。曙色回牛斗。春意看花難。西風留舊寒。
guī hóng shēng duàn cán yún bèi chuāng xuě luò yān zhí zhú fèng chāi míng chāi tóu rén shèng qīng
jiǎo shēng cuī xiǎo lòu shǔ huí niú dòu chūn kàn huā nán 西 fēng liú jiù hán

注釋

  • 歸鴻:這裡指春天北歸的大雁。碧:青綠色。背窗:身後的窗子。鳳釵:即頭釵,古代婦女的首飾。因其形如鳳,故名。人勝:剪成人形的首飾。人、勝:皆古人於人日所戴飾物,始於晉唐。
  • 角:古代軍中的一種樂器。此處含有敵兵南逼之意。曉漏:拂曉時的滴漏。漏:古代滴水計時的器具。牛斗:與斗、牛同。兩個星宿名。

譯文

大雁南歸,聲聲鳴叫,使人斷腸的鳴聲消失在布著絲絲殘雲的碧空中。窗外飄下了紛紛揚揚的雪花,室內垂直地升起了一縷爐煙。在微微燭光的映照下她頭上插戴著明亮的鳳釵,鳳釵上所裝飾的人勝首飾那麼輕巧。

一夜淒淒角聲把曉色催來,看曉漏已是黎明時分,斗轉星橫,天將破曉。轉眼天光大亮,報春的花兒想是開放了吧。但是時在早春,西風還餘威陣陣,花兒仍然受到料峭春寒的威脅,那有心思出來爭春!

創作背景

  這首詞作於公元1129年(宋高宗建炎三年)。靖康之變後,李清照與趙明誠的家鄉青州府失陷,家藏十餘屋的書畫古器被焚。趙明誠南下江寧任職,李清照隨之南遷。隨之趙明誠病故,給李清照極大的打擊,特別是南渡以後國破家亡,滿目慘澹使得她更感淒楚悲涼。

周汝昌 等.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1185-1186

賞析

  這首詞是李清照後期詞作的名篇之一。下面是中華詩詞學會理事徐培均先生對此詞的賞析要點。

  此詞起首二句寓有飄零異地之感。望歸鴻而思故里,見碧雲而起鄉愁,幾乎成了唐宋詞的一條共同規律。然而隨著詞人處境、心情的不同,也能寫出不同的特色。「歸鴻聲斷」,是寫聽覺;「殘雲碧」是寫視覺,短短一句以聲音與顏色渲染了一個淒清冷落的環境氣氛。那嘹亮的雁聲漸漸消失了,詞人想尋覓它的蹤影,可是天空中只有幾朵碧雲;此刻的情緒自然是悵然若失。稍頃,窗外飄下了紛紛揚揚的雪花,室內升起了一縷爐煙。雪花與香菸內外映襯,給人以靜而美的印象。「爐州」下著一「立」字,形象更為鮮明,似乎室內空氣完全靜止了,香菸垂直上升,紋絲不動。

  這首詞的時間和空間都有一個轉移的過程,但這一切都是通過景物的變換和情緒的發展在不知不覺中完成的。從「殘石碧」到「鳳釵明」到「曙色回牛斗」,既表明空間從寥廓的天宇到狹小的居寶以至枕邊,也說明時間從薄暮到深夜,以至天明。過片二句中的角聲是指軍中的號角。漏是指古代的計時器銅壺滴漏,引申為時刻、時間;著「催」字,似乎是一夜角聲把曉色催來,反映了詞人徹夜不眠的苦況。周邦彥《蝶戀花·早行》詞云:「月皎驚烏棲不定,更漏將殘,轆牽金井。」細節雖不同,手法正相似。它們都是通過客觀景物的色彩、聲響和動態,表現主人翁通宵不寐的神態。所不同的是用詞乃寫男女臨別之夜的輾轉不安,李詞則寫客居外地的惆悵情懷。周詞風格較為妍艷,李詞風格較為沉鬱。

  此詞給人最突出的印象是淡永。宋人張端義謂易安詞「皆以尋常語度人音律,鍊句精巧則易。平淡人調者難」〔《貴耳集》卷上〕。構成淡永的因素大約有三:一是格詞輕靈而感情深摯;二是語言淺談而意味雋永;三是細節豐富而不痴肥。仔細玩索,當能得其崖略。(《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上海辭書出版杜1988年4月出版)。

周汝昌 等.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1185-11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