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嬌·留別辛稼軒

宋代 劉過
知音者少,算乾坤許大,著身何處。直待功成方肯退,何日可尋歸路。多景樓前,垂虹亭下,一枕眠秋雨。虛名相誤,十年枉費辛苦。 不是奏賦明光,上書北闕,無驚人之語。我自匆忙天未許,贏得衣裾塵土。白璧追歡,黃金買笑,付與君為主。蓴鱸江上,浩然明日歸去。
zhī yīn zhě shǎo   suàn qián kūn   zhù shēn chǔ zhí dài gōng chéng fāng kěn tuì 退   xún guī duō jǐng lóu qián   chuí hóng tíng xià   zhěn mián qiū míng xiàng   shí nián wǎng fèi xīn
shì zòu míng guāng   shàng shū běi què   jīng rén zhī cōng máng tiān wèi   yíng de chén bái zhuī huān   huáng jīn mǎi xiào   jūn wéi zhǔ chún jiāng shàng   hào rán míng guī

注釋

  • 念奴嬌:詞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大江東去」「湘月」。許大:這麼大。著身:安身,立身。垂虹亭:在太湖東側的吳江垂虹橋上,橋形環若半月,長若垂虹。虛名:指官位。明光:漢代宮殿名,後泛指宮殿。此指朝廷。
  • 北闕:古代宮殿北面的門樓,是臣子等候朝見或上書奏事之處。此處亦指朝廷。白璧:白玉璧。君:您,指辛棄疾。浩然:不可阻遏、無所留戀的樣子。

譯文

知音者太少,算算天地之間如此之大,哪裡才是我託身之處。我早已下定決心為收復中原建功立業後才肯退隱,但不知何日才到我功成身退的那一天。在這多景樓前,垂虹亭下,臥於床榻,聽秋雨淅瀝,聽著聽著也許就睡著了、官位真是誤我太深,追求了十年,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我不是沒有向朝廷獻上辭賦,不是在向朝廷上書獻賦時沒有驚人之語。可能是我心太急了,皇上只是暫時還沒有答應讓我做官,所以我現在只落得衣裾上儘是塵土。至於拿出白璧和黃金追歡買笑,都讓你擔任主角吧,我沒法參與了。我像張翰那樣產生了蓴鱸之思,我決心明天就歸隱了。

創作背景

  據《江湖紀聞》記載,劉過與辛棄疾是莫逆之交。宋寧宗嘉泰三年(1203年)左右,劉過因母病告歸,辛棄疾知其囊中羞澀,遂買船籌資相送。劉過有感於他的知遇之恩,遂賦詞留別,慷慨激昂,向其抒發生平之志,並傾訴自己報國無門的感慨。

劉默,陳思思,黃桂月編著.宋詞鑑賞大全集(下):中國華僑出版社,2012.09:548

賞析

  詞之開篇,劉過便直抒胸臆。「知音者少,算乾坤許大,著身何處。」詞人認為能理解自己心中抱負的知音太少,天地雖大,卻沒有英雄豪士的立身之地。朝廷偏安江左,作為主戰派一員的劉過「上皇帝之書,客諸侯之門」,卻始終未得重用,他甚至曾上書宰相,向其陳述恢復中原的方略,卻從未被採納。作為一名有血性的愛國志士,抱負無處施展,理想無法實現,前兩句大氣磅礴的語勢之下,是詞人無盡的蒼涼和無奈。

  「直待功成方肯退,何日可尋歸路。」作者感慨,年華已逝,歲月漸老,如果真要等到「功成」才肯「身退」,那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歸隱。這兩句詞人直接傾訴,讀之甚為苦澀。在文恬武嬉的南宋王朝,主和派手握重權,主戰派處處被壓制,劉過想要舉兵北伐,建功立業實為不易。

  接著,詞人開始就「著身何處」這個問題展開論述,表達其歸隱江湖的理想。「多景樓前,垂虹亭下,一枕眠秋雨」這三句,詞人通過想像,抒發自己的感情。作者提到景色壯麗的多景樓和垂虹亭,想像在秋雨中醉眠的樂趣,實際上寄託的是他對歸隱生活的渴望,景虛而情實。

  詞人一直以建功立業為人生目標,最終卻枉費十年辛苦。入仕做官,手握實權是舉兵恢復中原的第一步,作者胸懷恢復之志,多年努力,卻仍未獲得一官半職。如今,年事漸高,所以心生幽怨和感慨。十年辛苦之所以被「枉費」,實是因為他不得賞識,報國無門。

  「不是奏賦明光,上書北闕,無驚人之語。我自匆忙天未許,贏得衣裾塵土。」作者在此開始解釋他報國無門、立身無處的原因。之所以「十年枉費辛苦」,未求得一官半職,並不是因為他沒有才華,不能向皇帝呈辭獻賦,也不是因為他不能上書北闕,陳述治國安邦的方略,而是因為皇帝不肯賞識、重用他。詞人雖然非常積極努力,卻奈何「天未許」,最終只「贏得衣裾塵土」,其落魄失意的窘態令人備感心酸。此處語言犀利,怨意頗深。

  詞人與辛棄疾相聚之時,追歡賣笑;離別之際,不提友情,不言世事,只談相聚時的美好;「白璧」三句足見二人交情之深。最後,作者用張翰之事來表明其歸隱之意。「蓴鱸江上,浩然明日歸去。」在說盡滿腹悲憤牢騷之後,作者提出了別後歸隱的意願。整首詞如此結束,主旨嚴明,辭意俱盡,似水到而渠成。

  臨別之時,面對友人,人稱「天下奇男子」的劉過自述生平抱負,感嘆懷才不遇,傾吐滿腹悲憤。整首詞慷慨激昂,風格粗獷,狂逸之中又饒有俊致,感染力極強。

劉默,陳思思,黃桂月編著.宋詞鑑賞大全集(下):中國華僑出版社,2012.09:5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