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嬌·洞庭春晚

宋代 辛棄疾
洞庭春晚,舊傳恐是,人間尤物。收拾瑤池傾國艷,來向朱欄一壁。透戶龍香,隔簾鶯語,料得肌如雪。月妖真態,是誰教避人傑。 酒罷歸對寒窗,相留昨夜,應是梅花發。賦了高唐猶想像,不管孤燈明滅。半面難期,多情易感,愁點星星發。繞樑聲在,為伊忘味三月。
dòng 洞 tíng 庭 chūn 春 wǎn 晚   , jiù 舊 chuán 傳 kǒng 恐 shì 是   , rén 人 jiān 間 yóu 尤 wù 物 。 。 shōu 收 shí 拾 yáo 瑤 chí 池 qīng 傾 guó 國 yàn 艷   , lái 來 xiàng 向 zhū 朱 lán 欄 yī 一 bì 壁 。 。 tòu 透 hù 戶 lóng 龍 xiāng 香   , gé 隔 lián 簾 yīng 鶯 yǔ 語   , liào 料 de 得 jī 肌 rú 如 xuě 雪 。 。 yuè 月 yāo 妖 zhēn 真 tài 態   , shì 是 shuí 誰 jiào 教 bì 避 rén 人 jié 傑 。 。
jiǔ 酒 bà 罷 guī 歸 duì 對 hán 寒 chuāng 窗   , xiāng 相 liú 留 zuó 昨 yè 夜   , yìng 應 shì 是 méi 梅 huā 花 fā 發 。 。 fù 賦 le 了 gāo 高 táng 唐 yóu 猶 xiǎng 想 xiàng 像   , bù 不 guǎn 管 gū 孤 dēng 燈 míng 明 miè 滅 。 。 bàn 半 miàn 面 nán 難 qī 期   , duō 多 qíng 情 yì 易 gǎn 感   , chóu 愁 diǎn 點 xīng 星 xing 星 fā 發 。 。 rǎo 繞 liáng 梁 shēng 聲 zài 在   , wèi 為 yī 伊 wàng 忘 wèi 味 sān 三 yuè 月 。 。

注釋

  • 洞庭春:又為酒名。這裡也指洞庭的春天。尤物:舊稱絕色女子。亦指物之絕美者。瑤池:神話中稱西王母所住的地方。龍香:指龍涎香。人傑:當指狄仁傑。
  • 高唐:宋玉有《高唐賦》。難期:難以實現。星星發:斑白之發。繞樑聲:即餘音繞樑。極言《韶》樂之美。

譯文

洞庭春喝得比較晚,洞庭湖的春天也來得晚,舊時相傳大概就這樣,但確實人間物之絕美者。收拾瑤池的時候,把她從瑤池移到朱欄這邊來的,是傾國仙姝。可以透出室外散發陣陣的香味,使黃鶯隔簾而語,姑射仙子,玉肌冰骨,潔白如雪,令人神移。月夜下的姿態,怎能不使狄仁傑避讓?

酒宴歸來,對著寒窗,仿佛記起昨夜乘醉賞花,梅花應該正在開放。猶如楚襄王夢見巫山神女而使宋玉賦高唐一樣,久久不能忘懷,不管燈的明亮或者熄滅,如此美好晤面恐難以後再難遇見了,然而多情之人易於傷感,以致為愁而鬢髮斑白。猶如聽了韓娥的歌聲,舜的音樂,縈繞腦際,經久不忘,甚至達到食而不知其味的痴迷境地。

創作背景

  這首詞約作於宋光宗紹熙元年(1190年)或二年。作者罷官,一直在帶湖家中閒居,春天一個晚上獨自飲酒微醉,聞見花香,思念故人,因此寫下這首詞。

葉嘉瑩,母庚才, 顧之京,朱德才,薛祥生,鄧紅梅.辛棄疾詞新釋輯評 (上冊):中國書店,2006年01月第1版:第689頁&(宋)辛棄疾.稼稈詞註:嶽麓書社,2005年01月第1版:第251頁

賞析

  這首詞是詠梅的,主要是用擬人手法描述所詠之物,也是在抒發對佳人的思慕之情。

  詞開頭三句寫其美,寫其給人的總體印象。劉後村詠梅詩說:「世間尤物難調護,寒怕開遲暖怕飛」(《全芳備祖前集》卷一)作者說他所詠之物「舊傳恐是,人間尤物」,使用「尤物」二字,一方面說明它是「物之絕美者」,另一面也暗示出所詠之物為梅。「收拾」二句寫其來歷。辛棄疾在《瑞鶴仙·賦梅》詞中稱梅有「瑤池舊約」,而在《念奴嬌·題梅》詞中又說:「不如歸去,閬苑有個人惜」,均說梅同瑤池有密切關係。此處與之同意,言其所詠之物是從瑤池移到朱欄這邊來的,是傾國仙姝,進一步暗示他吟詠的是梅。

  「透戶」三句寫其特點。一是如姑射仙子,玉肌冰骨;二是特香,可以透出室外,使黃鶯隔簾而語,令人神移。結尾二句言其為花妖。一方面照應「瑤池傾國艷」五字,另一方面寫其有迷人的魅力,進一步揭示其無與倫比的美色。

  「酒罷」三句追憶昨夜所見。如果說「月妖」二句是寫花避人,而過片三句則寫人憐花,詞的意脈似斷而實續。言昨夜晚間,痛飲洞庭春,意欲一睹「月妖真態」,但他避而不見,及歸對寒窗,仿佛記起昨夜乘醉賞花。「應是梅花發」,點明所詠之物為梅,使人豁然開朗,醒明了題旨。

  「賦了」二句寫昨夜賞梅給他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猶如楚襄王夢見巫山神女而使宋玉賦高唐一樣,久久不能忘懷,而「不管孤燈明滅。」可見其感情何等專注,而他對梅花之美又是多麼神往。

  「半面」三句宕開一筆,言如此美好晤面恐難再逢,然而多情之人易於傷感,以致為愁而鬢髮斑白。結尾二句寫其印象之深刻,猶如聽了韓娥的歌聲,舜的音樂,縈繞腦際,經久不忘,甚至達到食而不知其味的痴迷境地。

  這首詞看似以人擬花,其實也很可能又以物擬人,借梅花寫其意中人,故詞中所詠之物與人若即若離而又不即不離,達到了物人合一的境界,藝術上達到了極高境地。

葉嘉瑩,母庚才, 顧之京,朱德才,薛祥生,鄧紅梅.辛棄疾詞新釋輯評 (上冊):中國書店,2006年01月第1版:第68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