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子·春景

宋代 田為
夢怕愁時斷,春從醉里回。淒涼懷抱向誰開?些子清明時候被鶯催。 柳外都成絮,欄邊半是苔。多情簾燕獨徘徊,依舊滿身花雨又歸來。
mèng chóu shí duàn   chūn cóng zuì huí liáng huái bào xiàng shuí kāi   xiē qīng míng shí hou bèi yīng cuī
liǔ wài dōu chéng   lán biān bàn shì tái duō qíng lián yàn pái huái   jiù mǎn 滿 shēn huā yòu guī lái

注釋

  • 南柯子:詞牌名,原唐教坊曲,又名「南歌子」,雙調五十二字,上下片各四句三平韻。些子:唐宋俗語,少許,一點點。

譯文

美夢就怕被愁苦驚醒,春光從沉醉中悄悄來到。愁苦的心情向誰訴說?正是清明時節黃鶯唱著催春速歸的歌。

柳村上白絮漾漾,欄杆邊青苔繁茂。簾間多情的燕子飛來飛去,依舊滿身花雨回到舊日的窩巢。

創作背景

  田為,北宋政和(1111—1118)末任職於大晟府。當時周邦彥為大晟府提舉官,田為為其僚屬。以周為首的大晟詞人,通過整理、創製新舊詞調和自己的創作實踐,對詞的法度和形式作了更多的規範,開了追求格嚴律謹的先河。

陳緒萬.唐宋元小令鑑賞辭典:世界圖書出版西安公司,2007:312

賞析

  此詞借寫景以抒春愁,詞之上片寫離情相思,下片寫久別盼歸。

  「夢怕愁時斷,春從醉里回。」以對句起,點出「愁」字,開門見山,直抒愁懷。「夢」和「醉」二字,則說明這位愁人藉以消愁解悶、自我麻醉的方法唯此二者。他害怕夢醒愁也醒,於是「終日昏昏醉夢間」,企圖以此逃避愁悶的襲來;然而春天卻從沉醉中悄悄地回來了。面對陽春煙景,他卻發出酸楚的自問:「淒涼懷抱向誰開?」他感到滿懷的淒涼況味,一時既訴說不盡,更找不到可以訴說的人。杜甫《奉待嚴大夫》詩:「身老時危思會面,一生襟抱向誰開?」雖然所指不同,但可以對之傾訴懷抱的人,一定是了解自己、關心自己的人。淒涼懷抱,無可告語,可見知心人不在身邊,因而感到格外孤寂難堪。這一句暗示愁悶難解的原因在於懷人,則夢斷酒醒的惆悵也自然可以理解了。這三句已定下全詞的抒情基調,於是在詞人眼中所見的「春景」,無不染上這種「淒涼」的色調。「些子清明時候被鶯催。」清明前後,正是春光大好,踏青遊春之時,詞人卻意興蕭索,無心賞玩春光。「些子清明時候」,在詞人的感覺上,清明前後這春光的黃金季節,竟是如此短暫,匆匆即過。少許春光,並不曾給愁人帶來絲毫歡樂;相反,在他聽來,枝頭的百囀黃鶯,不是在為春天歡唱,卻是唱著催春速去的輓歌。這兩句把鶯花三月,化作短暫的心理時間,染上淒涼的感情色彩;春天從醉夢裡悄悄而來,又在鶯聲中匆匆而去,外在的春景如夢幻泡影。春去春來,愁情依舊。

  如果說上片是詞人直抒胸臆的痛苦告語,下片則推出了一組令人黯然銷魂的景物鏡頭。詞人隱身在景物之後,讓這些無言的鏡頭說出他的心聲。「柳外都成絮,欄邊半是苔。」柳絮紛飛,意味著春將歸去,很自然地令人想到上片結處「被鶯催」的那個「催」字,意脈的過渡毫不著力。欄杆邊的苔痕,則說明長久無人憑欄眺景了。春天對於愁人來說,似乎是可有可無的。然而有一件東西卻深深地觸動了詞人:「多情簾燕獨徘徊,依舊滿身花雨又歸來。」「多情」二字,含著熱淚脫口呼出,有如見故人之感。燕子還記得當年簾幕中的歡樂情景,當它再度飛來時,卻感到境地淒涼。氣氛頓異,不禁遲疑起來。「獨徘徊」三字,就傳神地寫出燕子歸來的神態。「依舊」二字,則喚起對於當年燕子來時的回憶,同時也會很自然地觸發這樣的感慨:當年棲巢的燕子又歸來了,當年歡聚的人兒呢?作者雖未曾點破,但整首詞的著眼點卻正在於此。作者巧妙地把要說的這句話,誘使讀者替他說出來。這首詞之所以耐人尋味,也正在於此。

唐圭璋.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上海辭書出版社,2016:1185-11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