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再用前韻

宋代 蘇軾
帶酒沖山雨,和衣睡晚晴。不知鐘鼓報天明。夢裡栩然蝴蝶、一身輕。 老去才都盡,歸來計未成。求田問舍笑豪英。自愛湖邊沙路、免泥行。
dài jiǔ chōng shān   shuì wǎn qíng zhī zhōng bào tiān míng mèng rán dié shēn qīng
lǎo cái dōu jǐn   guī lái wèi chéng qiú tián wèn shè xiào háo yīng ài biān shā miǎn xíng

注釋

  • 和衣:睡不解衣。栩然:是「栩栩然」的省文(見《齊物論》),相當於「翩翩然」,形容蝴蝶飛舞的樣子。
  • 老去才都盡:來源於杜甫《寄彭州高三十五使君適虢(guó)州岑二十七長史參三十韻》:「老去才難盡,秋來興甚長。」此處反其意而用之。求田問舍:指購買田地和房屋。

譯文

山中下雨我便冒雨去喝酒,傍晚天氣晴好我便和衣而睡。不知道報時的鐘鼓幾時響起,酣睡夢中,我如蝴蝶一樣歡樂暢快。

人老才盡,還無法實現歸隱的志向。我經營家產惹得人們笑話,他們不知道我只想在湖邊無泥的地方悠閒散步而已。

賞析

  上片寫旅途中冒雨趕路的辛勞以及歸來後歇宿的情景。詞一開始,就描繪出蘇軾帶著酒意冒著山中陣雨匆匆趕路的形象。帶酒沖山雨」,蘇軾的勞苦以至於狼狽不言而喻(這同蘇軾在黃州時期「一蓑煙雨任平生」的超脫不可同日而語)。接著便轉到寫歸來後酣睡的情景。當他趕回鳳翔城時,已是傍晚時分,天已放晴,蘇軾似乎什麼也顧不上,連衣服都沒有脫,就躺在床上睡著了。這一覺睡得真香,連城裡報曉的鐘鼓聲都沒有聽到。以上兩句敘述,除了寫出天氣變化,表示人已歸來(由「鐘鼓」所示)之外,主要是從側面表現出旅途的極度疲勞。蘇軾還寫到夜裡或清晨(李商隱有「莊生曉夢迷蝴蝶」之句)做了一個夢。「夢裡栩然蝴蝶,一身輕。」此句顯然是用典,而不是夢境的實錄。其用意可能有兩點:一是表示行旅生活(雖然是短暫的)結束後的一身輕鬆,二是表示自己具有源於莊周的淡泊功名的意識,因為莊周夢中化為蝴蝶,物我不分,是意味著超然物外的。

  下片著重抒寫歸來後的牢騷情緒以及進退兩難的矛盾心情。「老去才都盡,歸來計未成」。這兩句反用或借用前人詩意,集中抒發了內心的不平和牢騷。其所以如此,是因為宋仁宗嘉祐八年正月宋選罷鳳翔府任,陳希亮來代,陳氏馭下嚴肅,不假人辭色,而蘇軾年輕氣盛,每與之爭議,胸中不平,時或流露於筆端。事實上,蘇軾當時28歲,何談「老去」。這大概緣於宋人的一種文化心態,喜歡稱「老」。蘇軾同時創作的《題寶雞縣斯飛閣》詩中的「誰使愛官輕去國,此身無計老漁樵」,與此意正同。接著筆鋒一轉,「求田問舍笑豪英」。「求田問舍」,這一典故用來比喻辭官歸隱。「笑豪英」,是說為英雄豪傑所恥笑,因為退隱等於放棄蘇軾自己早年立下的報國的壯志。這句寫出了蘇軾進退兩難的心情,而後蘇軾在詩詞中反覆抒寫這種情緒,表現了蘇軾對仕途和人生的一種文化思考,鳳翔之作僅僅是初露端倪。 「自愛湖邊沙路,免泥行」。是因為鳳翔有東湖的緣故,這句是承上「歸來」二字而言,又與開頭寫馬在雨水泥濘中艱難跋涉的情景相呼應,表現出蘇軾此次行役歸來後輕鬆、欣慰的心情。

  全詞,先描寫蘇軾旅途的生活情景,再由景入情抒發感慨,反映了蘇軾擺脫了仕宦名利、紅塵俗務的束縛,以及曠達瀟散淡然的人生情懷。

朱靖華、饒學剛、王文龍、饒曉明.歷代名家詞新釋輯評叢書蘇軾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2007年1月:67-69&沈耀峰,陸愛英.蘇軾詞賞讀.北京:線裝書局,2007年:67

創作背景

  宋仁宗嘉祐八年(1063年)二月,在鳳翔通判任的蘇軾赴長安(今西安),往岐山,過寶雞,重遊終南山,游途中遇到晴雨變化,蘇軾由景生情寫下該詞。

朱靖華、饒學剛、王文龍、饒曉明.歷代名家詞新釋輯評叢書蘇軾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2007年1月:67-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