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玉漏迢迢盡

宋代 秦觀
玉漏迢迢盡,銀潢淡淡橫。夢回宿酒未全醒,已被鄰雞催起怕天明。 臂上妝猶在,襟間淚尚盈。水邊燈火漸人行,天外一鉤殘月帶三星。
lòu tiáo tiáo jǐn   yín huáng dàn dàn héng mèng huí 宿 jiǔ wèi quán xǐng   bèi lín cuī tiān míng
shàng zhuāng yóu zài   jīn jiān lèi shàng yíng shuǐ biān dēng huǒ jiàn rén xíng   tiān wài gōu cán yuè dài sān xīng

注釋

  • 玉漏:即報更滴漏之聲。銀潢:銀河。夢回:夢醒。 宿酒:隔夜之酒。
  • 妝:指梳妝所施脂粉。「臂上」句:此處指晨起別情。三星:參星。

譯文

漏壺中的水漸漸滴盡了,星空變得黯然,銀河淡淡地橫在天上。我從夢中醒來,可因昨夜醉酒,現在尚未完全清醒。鄰家公雞的報曉聲陣陣傳人耳中,仿佛在催促我們起床,可我們兩情縫絡,萬般不舍,是那樣害怕天亮。

我迷惑這一切是真實的還是在夢中,可看看我的臂上,赫然留著她的胭脂和香粉的痕跡,余香裊裊;我的襟袖上尚有幾點她滴落的淚痕,才知道這不是虛幻。從窗戶望出去,遠處的水邊有幾點燈火閃爍,接著又隱約聽到有行人在走動。西邊的天際,一鉤殘月和幾顆寥落的晨星在相依相伴,閃著黔淡的光輝。

賞析

  詞以夜色深沉開頭,繪淒清之景,寓悲傷別情。「迢迢」本指渺遠,這裡用來形容玉漏,意指夜已很深,時間已久,初看時仿佛是覺得時間太慢,以至有迢遞之感,實際上是指二人徹夜未眠,疲睏極於夜色將盡之時,仿佛時間凝固,所以有漫長之感,對傷別之人而言·,相聚一刻,即為良宵,斷不至有嫌時間過慢之事。 「盡」宇緊承「迢迢」之下,見其於夜盡將別之際的失望與痛苦。「銀潢」一句,銀河橫斜,乃天色慾曉時景,以漠遠空曠之景,見孤寂無緒之情。這兩句寫景,實寓深致情懷,雖含而不露,但傷別之意,已在其中,為全詞定下了一個感情基凋。

  三四句,由室外而室內,由景而人。夜色漸盡,天空漸明,「夢回」二字,並非指沉沉睡夢而言,而是指傷情過度,神志未清,如夢似幻的感覺。這並非欣賞者的妄自猜度,「宿酒未全醒」是對這種狀態的很好說明。黎明時分,猶自宿酒未全醒,可見昨夜飲酒過甚。為何如此,雖不言自明:離情別緒,自昨夜即已縈心繞懷,只能借酒澆愁,以至於一夜被酒,處於麻木之中。「已被」句,寫不得不起來別離。人雖有情,鄰雞無意,黎明時分的啼鳴,催促著起身出發。雖身被雞鳴之聲催起,卻仍然流連不舍,猶豫徘徊,不忍遽然別去。借鄰雞無情,襯己之情深。 「怕天明」三字綴於「催起」之後,將詞情翻進一層,狀別離之際難捨難分之貌。情真意切,十分感人。

  過片二句,轉換角度,寫女子於臨別之時情不能己,淚水瑩瑩。唐元稹《會真記》中描述鶯鶯與張生幽會,於天明前離去云:「及明,(張生)睹妝在臂,香在衣,淚光熒熒然猶瑩於茵席而已。」秦觀此處所繪情狀,也跟《會真記》相差無幾。別情依依,男子尚能借酒澆愁,沉醉忘憂,對於一多情女子而言,其情可憐更無法排遣。沉沉夜色雖然掩去了她的清淚,但天亮後那留在男子臂上襟問的盈盈淚珠、點點粉痕,卻是她深情無限的見證。這兩句寫女子深情,不從正面描述,而借纏綿恩情之後的妝痕淚點,作側面渲染,緊扣離人來寫,既再現了女子的情深,又藉此襯出離人的意重,表情婉曲,言簡義豐。

  最後二句,寫別去後的失意傷懷。天未大亮,已然臨別,水邊燈火的意象,以一點光亮,置於漫漫夜色之中,更見黑暗的巨大無邊,在如此淒清的環境之中,別離所愛所戀而踏上無盡征途,其茫然若失,離愁別緒,可想而知。 「漸人行」,即漸漸有了行人的意思,結尾一句,乃夜色將褪盡之時,天空中之景,一鉤殘月,周圍映帶二三殘星,這是一幅精緻的畫面,本為殘月,更兼天色漸明,顯然月亮已經失去了光輝,而二三曉空中的殘星,更是忽明忽暗,在有無之間,雖然意象明晰,但所造成的氣氛,卻極為清冷,有淒切之感,正是行人別離之時的心理寫照。此句不僅寫景極妙,而且歷代詞淪家還往往認為那「一鉤殘月帶三星」,正是描繪「心」字的形狀,並因而與秦觀所眷之營妓陶心兒的名字相聯繫,有雙關之巧,寫景之美,可謂領悟神髓,恰到好處。

徐培均 羅立綱編著.秦觀詞新釋輯評:中國書店,2003年:280-283

創作背景

  這是一首贈妓詞。此詞本事,歷代詞話多有記載。胡仔《苕溪漁隱從話前集》卷說是秦觀在蔡州時,曾眷頤營妓陶心兒,在臨別之時,寫此詞為贈。考秦觀行實,他是在宋元祐元年丙寅(1086年)任蔡州教授,至宋元祐五年(1090年)赴京任太學博士,可見此詞很有可能就是作於此一時期。

徐培均 羅立綱編著.秦觀詞新釋輯評:中國書店,2003年:280-2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