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疏雨池塘見

宋代 賀鑄
疏雨池塘見,微風襟袖知。陰陰夏木囀黃鸝,何處飛來白鷺立移時。 易醉扶頭酒,難逢敵手棋。日長偏與睡相宜,睡起芭蕉葉上自題詩。
shū 疏 yǔ 雨 chí 池 táng 塘 jiàn 見   , wēi 微 fēng 風 jīn 襟 xiù 袖 zhī 知 。 。 yīn 陰 yīn 陰 xià 夏 mù 木 zhuàn 囀 huáng 黃 lí 鸝   , hé 何 chǔ 處 fēi 飛 lái 來 bái 白 lù 鷺 lì 立 yí 移 shí 時 。 。
yì 易 zuì 醉 fú 扶 tóu 頭 jiǔ 酒   , nán 難 féng 逢 dí 敵 shǒu 手 qí 棋 。 。 rì 日 zhǎng 長 piān 偏 yǔ 與 shuì 睡 xiàng 相 yí 宜   , shuì 睡 qǐ 起 bā 芭 jiāo 蕉 yè 葉 shàng 上 zì 自 tí 題 shī 詩 。 。

注釋

  • 「疏雨」二句:杜牧《秋思》詩:「微雨池塘見,好風襟袖知。」「陰陰」句:王維《積雨輞川莊作》詩:「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何處」句:蘇軾《江城子·湖上與張先同賦》詞:「何處飛來雙白鷺?如有意,慕娉婷。」
  • 扶頭酒:一種使人易醉的烈酒。謂飲此酒後,頭亦須扶。姚合《答友人招游》詩:「賭棋招敵手,沽酒自扶頭。」「日長」句:蘇軾《和子由送將官梁左藏仲通》詩「日長惟有睡相宜。」「睡起」句:韋應物《閒居寄諸弟》詩「盡日高齋無一事,芭蕉葉上坐題詩。」

譯文

稀疏的雨點落在池塘里,水面上泛起了漣漪。輕風拂來,吹動了衣袖。夏天的樹長滿了濃密的葉子,樹蔭中響起黃鸝婉轉的啼叫聲。一隻白鷺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飛來,獨立池塘,已經很久很久。

喝扶頭酒很容易讓人醉,可下棋時卻難逢對手。這長長的白日,用來睡覺是最合適的了。我睡醒後,一個人在芭蕉葉子上百無聊賴地寫著詩。

鑑賞

  賀鑄出身於沒落貴族家庭,是孝惠后的族孫,且娶宗室之女。但他秉性剛直,不阿權貴,因而一生屈居下僚,鬱郁不得志。這種秉性,這種身世際遇,使他像許多古代文人一樣,建功立業的胸襟之中,常常流走著痛苦、孤寂、無奈的波瀾。這種心緒時時反映在他的詞作中,《南歌子》便是一例。

  此詞以常見的寫景起手。「疏雨池塘見,微風襟袖知。」「見 」、知,覺的意思,可與第二句的「知」字互證。疏雨飄灑,微風輕拂,一派清爽寧靜。這景致並無多少新奇,到是「見」「知」二字頗見功力。作者不僅以抒情主人公的視角觀物,而且讓大自然中的池塘觀物,池塘感到了疏雨的輕柔纏綿,於是池塘也有了生命力。便是主人公觀物,這裡用筆也曲回婉轉,不言人覺,而言袖知,普普通通的景物這樣一寫也顯得生動形象,神采飛揚了。其實賀鑄這兩句原有所本,語出杜甫《秋思》詩「微雨池塘見,好風襟袖知。」接下去兩句化用王維《積雨輞川莊作》的詩句和詩意。王詩云:「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寬闊的水田裡白鷺飛翔,繁茂幽深的樹叢中黃鸝啼鳴,大自然的一切都是自由而寧靜的。王維描寫了優美寧靜的田園風光,抒寫了自己超脫塵世的恬淡自然的心境。賀鑄直用了「陰陰夏木囀黃鸝」一句,又化用了「漠漠 水田飛白鷺」一語。不過仔細品味,這白鷺之句,賀詞與王詩所透露出來的心緒還是有所不同的。王詩是一種帶有佛家氣息的寧靜;而賀詞雲「何處飛來白鷺,立移時。」似乎在說,什麼地方飛來的白鷺喲,怎麼剛呆了一會兒就走了。這 「何」字,這「移時」,似乎透露著主人公的一種心境,他似乎在埋怨什麼,在追尋什麼,在挽留什麼……。字裡行間飄溢出的是一種孤寂和 無奈。而且這上片結句不僅寫景,在結構上也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使上下片之間暗脈相接。

  下片進入對日常生活的描寫。「扶頭酒」,即易醉之酒。唐代姚合《答友人招游》詩云:「賭棋招敵手,沽酒自扶頭。」賀鑄的「易醉扶頭酒,難逢敵手棋。」化用其意寫自己飲酒下棋的生活。喝酒易醉;下棋,對手難逢,這字裡行間蘊含著的仍然是一種百無聊賴的心緒。於是便有結句「日長偏與睡相宜。睡起芭蕉葉上、自題詩。」夏日長長,無所事事,最適合於睡覺。睡起之後,只管在芭蕉葉上自題詩,自取其樂。這之中透露著的是一種自我嘲解,自我調侃。其實這兩句詞也有所本。歐陽修《蘄簟》有句云:「自然唯與睡相宜。」方干《送鄭台處士歸絳岩》有句云:「曾書蕉葉寄新題。」下片內容並不複雜,無非是飲酒、下棋、睡覺、題詩等文人的生活瑣事,可是藉助於「易解」、「難逢」、「偏」、「相宜」、「自題詩」等字眼,可以感受到作者的孤寂和壯志未酬的憤懣不平。

  賀鑄是以善於點化前人詩句而著稱的,而此篇句句點化,且又絲絲入扣,渾然天成,實在是難能可貴。

賞析二

  這是一首夏日即景之作。

  開篇以常見的寫景起手。「疏雨池塘見,微風襟袖知。」「見」、知,覺的意思,可與第二句的「知」字互證。疏雨飄灑,微風輕拂,一派清爽寧靜。這景致並無多少新奇,到是「見」「知」二字頗見功力。作者不僅以抒情主人公的視角觀物,而且讓大自然中的池塘觀物,池塘感到了疏雨的輕柔纏綿,於是池塘也有了生命力。便是主人公觀物,這裡用筆也曲回婉轉,不言人覺,而言袖知,普普通通的景物這樣一寫也顯得生動形象,神采飛揚了。接下去兩句化用王維《積雨輞川莊作》的詩句和詩意。王詩寫到寬闊的水田裡白鷺飛翔,繁茂幽深的樹叢中黃鸝啼鳴,大自然的一切都是自由而寧靜的。王維描寫了優美寧靜的田園風光,抒寫了自己超脫塵世的恬淡自然的心境。賀鑄直用了「陰陰夏木囀黃鸝」一句,又化用了「漠漠水田飛白鷺」一語。不過仔細品味,這白鷺之句,賀詞與王詩所透露出來的心緒還是有所不同的。王詩是一種帶有佛家氣息的寧靜;而賀詞雲「何處飛來白鷺,立移時。」似乎在說:「什麼地方飛來的白鷺喲,怎麼剛呆了一會兒就走了?」這 「何」字,這「移時」,似乎透露著主人公的一種心境,他似乎在埋怨什麼,在追尋什麼,在挽留什麼……字裡行間飄溢出的是一種孤寂和無奈。而且這上片結句不僅寫景,在結構上也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使上下片之間暗脈相接。

  下片進入對日常生活的描寫。賀鑄的「易醉扶頭酒,難逢敵手棋。」化用唐代姚合《答友人招游》詩意寫自己飲酒下棋的生活。喝酒易醉;下棋,對手難逢,這字裡行間蘊含著的仍然是一種百無聊賴的心緒。於是便有結句。夏日長長,無所事事,最適合於睡覺。睡起之後,只管在芭蕉葉上自題詩,自取其樂。這之中透露著的是一種自我嘲解,自我調侃。其實這兩句詞也有所本。歐陽修《蘄簟》有句云:「自然唯與睡相宜。」方干《送鄭台處士歸絳岩》有句云:「曾書蕉葉寄新題。」下片內容並不複雜,無非是飲酒、下棋、睡覺、題詩等文人的生活瑣事,可是藉助於「易醉」、「難逢」、「偏」、「相宜」、「自題詩」等字眼,可以感受到作者的孤寂和壯志未酬的憤懣不平。

  全篇化用前人詩句,且又絲絲入扣,意趣自然,渾然天成。賀鑄曾云:「吾筆端驅使李商隱、溫庭筠輩常奔命不暇。」說明他博學強記,善於融化前人詩句。此闕雖未引用溫、李詩句,而被「驅使」的前人則更多矣。

  全詞筆調疏快,風光如畫,閒適之情見於筆端紙上,又有清幽靜謐之感。

俞朝剛 周航主編.全宋詞精華 (二):遼寧古籍出版社,1995:97-98&賀新輝主編.全宋詞鑑賞辭典 第四卷:中國婦女出版社,2004:100-102

創作背景

  賀鑄出身於沒落貴族家庭,是孝惠后的族孫,且娶宗室之女。但他秉性剛直,不阿權貴,鬱郁不得志。這種秉性,這種身世際遇,使他像許多古代文人一樣,建功立業的胸襟之中,常常流走著痛苦、孤寂、無奈的波瀾。這種心緒時時反映在他的詞作中,這首《南歌子》便是一例。

賀新輝主編.全宋詞鑑賞辭典 第四卷:中國婦女出版社,2004:100-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