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花·玉樓朱閣橫金鎖

宋代 晏殊
玉樓朱閣橫金鎖,寒食清明春欲破。窗間斜月兩眉愁,簾外落花雙淚墮。 朝雲聚散真無那,百歲相看能幾個。別來將為不牽情,萬轉千回思想過。
yù 玉 lóu 樓 zhū 朱 gé 閣 héng 橫 jīn 金 suǒ 鎖   , hán 寒 shí 食 qīng 清 míng 明 chūn 春 yù 欲 pò 破 。 。 chuāng 窗 jiān 間 xié 斜 yuè 月 liǎng 兩 méi 眉 chóu 愁   , lián 簾 wài 外 luò 落 huā 花 shuāng 雙 lèi 淚 duò 墮 。 。
zhāo 朝 yún 雲 jù 聚 sàn 散 zhēn 真 wú 無 nà 那   , bǎi 百 suì 歲 xiāng 相 kàn 看 néng 能 jǐ 幾 gè 個 。 。 bié 別 lái 來 jiāng 將 wèi 為 bù 不 qiān 牽 qíng 情   , wàn 萬 zhuǎn 轉 qiān 千 huí 回 sī 思 xiǎng 想 guò 過 。 。

注釋

  • 玉樓朱閣:華貴的樓閣。橫金鎖:比喻門庭冷清無人往來。金鎖,金色的連鎖式花紋,一說指銅製的鎖。寒食:寒食節,在清明前一日(一說前兩日),禁火冷食,節後另取新火。春欲破:春天將盡。墮:落。
  • 朝雲聚散:聚散象朝雲一樣。朝雲,名詞作狀語。無那:無可奈何。那,通「奈」。相看:相守。看,守護照料。將為:即將謂,猶言以為。表示測度和推斷。思想:思念。

譯文

華美的樓閣橫扣著銅鎖,寒食清明過後春天即將結束。窗前的斜月好似含愁的雙眉,簾外的落花猶如悲啼的眼淚。

與心愛的美人的nuò聚合離散都是無可奈何之事,從古到今有幾個人能和他的愛人廝守相看到百年呢。離別以來以為可以排除離愁別恨的牽纏,結果還是萬轉千回地思念過了。

賞析

  寫離情從身邊景物著手,看似景語,實是情語。「玉樓」、「朱閣」「金鎖」,這是一個富貴豪華的住所。按理,擁有這樣華貴住宅的主人,一定志得意滿,無憂無慮了。但是一個「橫」字,卻透露出了其心中不快的隱秘。白居易《長恨歌》有云:「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金屋是為藏嬌的,而今自己所寵愛的阿嬌般的人兒,已「散似秋雲無覓處」,雖然「玉樓朱閣」依舊在,但它的主人已無意去啟「金鎖」了。多少美好的追憶,多麼深重的離愁,都潛藏在這個「橫」字之中了。世事不斷變遷,歲月不斷更替。年年春光,今又春光,現在雖然春意盎然,但已有要「破」的跡象,憑著主人公敏銳的觀察力和親身的體驗,他已看出春天又將與他告別了。人生的春天何嘗不也如此容易消逝,「破」字,道出了他內心的感傷。加上「寒食清明」的綴語,更增添了一層淒涼。

  如果說前兩句是寫自己的離愁和傷春之情,那麼下兩句便是以己度人,從女方的角度來思忖了。他想,自己如此思念對方,對方也一定非常思念自己。窗間那彎彎的月牙兒,正是玉人凝愁之眉。簾外落英繽紛,正是玉人淚雨漣漣。這是詞人心馳神往、虛設假想之詞。詞人觸景生情,以景擬人,把自己所憶之人月貌花容、幽雅動情之狀,描繪得生動逼真、令人艷羨。此外,再深究一下,不難發現,他一方面借「斜目」、「落花」明寫女方,一方面又隱隱地暗寫自己。他的《蝶戀花》「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句意就與「窗間斜月」相同。詞人因思念意中人而對月徹夜不眠之情可以推知;他因不能入眠而踱至簾外看花之狀也可想見。總之,這兩句可以理解為:一、正面描寫月、花之態,並交代人物活動的具體時間和地點;二、借斜月、落花側面虛擬所憶之人的幽怨美,三、兼寫自己離情別緒無計可消除的實況。這一聯可謂情景交融、虛實相生、物我化一、精工美妙之至。

  上片景中寓情,情意隱曲繾綣。過片則直抒胸臆,情中寄託著人生哲理。「朝雲」,用典。宋玉《高唐賦序》:昔者先王嘗游高唐,夢見巫山神女願薦枕席,因幸之。女目其「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此詞中「朝雲」卻為曾經與自己歡聚眼下各自東西的「意中人」。詞人《訴衷情》:「東城南陌花下,逢著意中人。回繡袂,展香茵,敘情親。此時拼作,千尺遊絲,惹住朝雲。」可見,散後重聚多麼難得。縱然「拼」命能化作千尺遊絲,怕也難「惹」得住與他情意纏綿、親呢無比的「朝雲」。詞人借巫山神女朝雲暮雨的典故,來象喻人生聚散、情愛短長的變幻莫測,很是新穎獨到,發人深思。尤其他認為百年相守在一起的情侶又能有幾個的見解,更深蘊人生哲理。正如秦觀《鵲橋仙》中所云:「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是一種無可奈何、聊以自慰並以之慰人的想法,但是它卻把愛情的短暫與永恆、人生的歡聚與離散這種相互間的辯證關係婉曲地表明了,富有情致,耐人品味。

  最後,詞人似乎想竭力擺脫這種別後情思的纏繞:「別來將為不牽情」。這是緊承上文「首歲相看能幾個」之意的。既然有情人往往不能長此以往相互廝守在一起,那麼心就平靜下來不要被這種離愁別恨所牽動了。這是他對年等易逝、聚散無常這一道理的感悟,他決計把握現在,不為舊情耗費心思和精力了。但是「萬轉千回思想過」,想擺脫到底還是擺脫不了。說不思念,仍要思念欲不懷想,仍要懷想。任憑費多大週摺,他也無法驅逐得了這種「情」的牽引。所謂「無窮無儘是離愁,天涯地角尋思遍。」詞人的思緒真是千回萬轉、起伏不已、難以制遏。這正體現了他既饒有理趣、更富情感的雙重性格。加上筆調的婉曲纖柔,風流蘊含,就更盪氣迴腸、感動人心。

陸國斌,鍾振振.《歷代小令詞精華》.長沙:嶽麓書社,1993:147-148

創作背景

  晏殊生活在宋初中原停戈、相對承平的年代,他的一生基本上是顯達適意的。因此反映宴飲歌舞、男女相思、賞景羈旅等富貴歡樂生活和閒情逸緻,便成為他藝術創作的主題。即如這首詞,寫景抒情不僅蘊含清麗、精煉渾成,而且寓有人生哲理,非同一般。

陸國斌,鍾振振.《歷代小令詞精華》.長沙:嶽麓書社,1993:147-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