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花慢·送歸雲去雁
注釋
- 佩解:分別時解佩相贈。釵孤:指分釵留別。釵,兩股笄並為一起,是首飾的一種。鸞鑑:飾有鸞鳥圖案的梳妝鏡。
- 衾裯:寢時覆體之具。衾,大被。裯,帳。衣篝:薰衣用的竹薰籠,篝,竹籠。爭見:怎見。殢酒:病酒,困酒。這裡指借酒消愁。殢,睏倦。竟日:整日。雙鶩:雙飛的野鴨。南州:泛指南方州郡。
譯文
白雲歸雁都已經遠去,給我留下的只是這嫩寒時節的滿天秋色。解佩分釵,臨別互贈信物,鸞鳥銅鏡也一人一半。凝情遙望去路,只見遠樹含煙,織成一片離憂。自己滴不盡的眼淚,只有樓前的溪水與之相伴長流。
秋深夜濃,寒霜降落,衾被不耐嚴寒,有誰替我整理衣篝。回到同住的舊館,想起你還沒離開的時候,落花不掃,只是在院子裡嬉戲遊玩。如今只知心情煩憂時以酒澆愁,卻不知這酒百折迴腸,不能醉人反而讓人多添幾分惆悵。整天默默無語,只希望能化為鳧鳥飛去與你相聚。
創作背景
林音.《婉約詞三百首注析》.西安:三秦出版社,2003:232
賞析
上闋開篇以秋景寄託離情。那在雲中歸去的大雁,就如同離別的李氏已經遠去,此時佇立在溪樓上的詞人,望著滿眼秋色,感覺到了淡淡的寒意,這寒意既是真實的初秋感覺,也是因離別而引起的內心感受。後三句追憶惜別,解佩分釵,相戀的兩個人互贈信物,依依惜別。其中「鸞鑑分收」四字化用南朝徐德言和其妻破鏡各留一半的情景,暗示破鏡難再圓的悲劇結局。
「凝情望行處路,但疏煙遠樹織離憂」兩句寫詞人在情人離開後所見所想。他靜默地站立在原地,遠望著吞沒了情人背影的長路,被淡淡疏煙、樹影籠罩。詞人用「織」字形容煙影交錯的景象,靜態中表述出一種動態,離憂仿佛詞人的內心一般綿軟,讓人不忍觸碰。無法挽留情人的詞人,只能看著那樓前默默長流的水,獨品傷悲,靜靜地流淚。「伴人清淚長流」一句,把流水寫得善解人意,這種移情入景的手法,表面寫水多情,實際上是在影射詞人為情所苦。
在此後,詞人開始預想沒了戀人陪伴的生活。以往秋深霧濃時,總有伊人為他打理衣服被衾,可如今再也不會有人記起這些了。「念粉館重來」,詞人舊地重遊,昔日二人嬉鬧的地方,如今塵埃滿院,只剩下他一個人在她殘留的香氣中尋找記憶了。這裡詞人慾寫苦情反寫蜜事,以今日的「無」來反襯往昔的「有」,離別對比,用筆曲折,相思的苦痛如娓娓道來。
「情知」兩句為詞人以己之情揣度昔日戀人此時的心理,想像著她也和自己一樣正被別愁深深困擾,只能借酒來澆愁。但「舉杯消愁愁更愁」,酒喝得愈多,思念愈是干回百轉,折磨詞人。戀人所去之地浮山在江北,而張孝祥所居之地在東南,二人雖然彼此牽掛,卻遙遙相隔不能在一起。所以詞人「脈脈無言競日」,看著雙宿雙飛的鳧鳥黯然銷魂,遙想「南州」(暗指李氏居住的地方)。
整首詞有景有情,有現實有回憶,也有預想,筆觸柔情細膩,直敘中亦有傷懷,平常而不流於呆板,婉轉搖曳,情深款款。
林音.《婉約詞三百首注析》.西安:三秦出版社,2003:2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