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花令·凌歊台上青青麥
注釋
- 當塗:地名,今屬安徽省馬鞍山市。郭功甫:即郭祥正,字功甫,自號謝公山人、醉引居士、淨空居士、漳南浪士等。北宋詩人。
- 凌歊台:又作陵歊台,位於安徽省當塗縣城關鎮(姑孰),在黃山塔南。姑孰堂:當塗地名。姑孰:當塗古名。翰墨,義同「筆墨」,指文辭。管江山:「吏隱」的代稱,把做官作為隱居的一種手段,不以公務為念,優遊江湖,怡情山林,亦官亦隱。
- 惺惺:此處意謂清醒、明白。新婦石:即望夫山。
譯文
免去當塗太平州知州職後一天,同僚為我在郡中擺設酒席,我寫下這首詞送給郭功甫。
凌歊台上長滿青色的麥子,姑孰堂前只留下了佳篇名章。我暫且做官隱居,稍為百姓分辨是非。
江山依舊,浮雲碧天,昨天的主人今天成了客人。誰要勉強把主客分個一清二白,那就去問江邊的「新婦石」吧。
創作背景
唐圭璋等.宋詞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537~539
賞析
該詞從當塗的名勝古蹟寫起。開頭兩句概括了當塗的山川風物。綴以「青青麥」三字,引發讀者「黍離麥秀」的聯想。《史記·宋微子世家》寫到殷商舊臣「箕子朝周,過故殷虛,感宮室毀壞,生禾黍,箕子傷之」,遂作《麥秀》之詩,詩云:「麥秀漸漸兮,禾黍油油。」「青青麥」字面上又是用《莊子·外物》所引的逸《詩》:「青青之麥,生於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為?」昔時高台離宮,而此時麥苗青青,透露出世事滄桑的無限感慨。姑孰本是當塗縣的古名,姑孰溪流貫其中,姑孰堂凌駕溪上,頗得山水之勝。所謂「餘翰墨」,實即感嘆昔人已逝,只留下了佳篇名章。這兩句寄寓了山谷宦海浮沉的無盡感慨,無論是稱雄一世的帝王,還是風流倜儻的詞客,都已成歷史的陳跡,只有文章翰墨尚能和江山共存,垂之久遠。接下來兩句寫出知太平州。經過遷謫的動盪磨難,憂患餘生的作者已把做官一事看得十分淡漠,所以他把此事只稱為「管江山」、「分皂白」。再加上一個「暫」字,一個「稍」字,更突出了這種淡然超脫的態度。
下片開頭兩句概括了九日罷官的戲劇性變化,與上兩句適成對照,大有物是人非之慨。「江山」承上而來,山川形勝,碧天浮雲,著一「空」字,是因為「昨日主人今日客」,本來要「管江山」、「分皂白」的主人,一下子成了「諸公」的客人了!這一句集中揭示了政治生活的反常和荒廖,它運用當句對,一句之中既構成今昨主客的鮮明對比,語氣斬截,強調了變化之突兀,其中有感嘆、不平、譏諷、自嘲,內涵頗為豐富。最後兩句則展現了作者自我解脫的感情變化。新婦石是千百年來歷史的見證,閱盡了人世滄桑,但見人間的升沉榮辱都只如過眼煙雲,本無須有是非彼此之分。「誰分賓主」句,看似作者勸大家無分賓主,盡歡一醉,深乃用「萬物之化,終歸齊一」的老莊哲學來作自我解脫。
這首詞曠達超然之中發泄了牢騷不平,最後仍歸結為物我齊一,表現出作者力圖老莊哲學中尋求解脫的思想傾向。一個「暫」字表現出作者不以進退出處縈懷的超脫。變化的萬物本來只是「道」運行中表現出的一種暫時形式,故宜隨形任化,淡然自若,不入於心。但一夜突變,畢竟難堪,所以還是不免有牢騷,最後又用齊物論否定牢騷,達於解脫。
唐圭璋等.《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7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