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歸

唐代 杜甫
霜黃碧梧白鶴棲,城上擊柝復烏啼。 客子入門月皎皎,誰家搗練風淒淒。 南渡桂水闕舟楫,北歸秦川多鼓鼙。 年過半百不稱意,明日看雲還杖藜。
shuāng huáng bái   chéng shàng tuò
mén yuè jiǎo jiǎo   shuí jiā dǎo liàn fēng
nán guì shuǐ quē zhōu   běi guī qín chuān duō
nián guò bàn bǎi chēng   míng kàn yún hái zhàng

注釋

  • 黃:在此用作動詞,霜使原來的碧梧變黃。梧:梧桐。柝:擊柝即打更。烏:烏鴉。
  • 客子:作者自謂。搗練:搗洗白綢。
  • 桂水:今連江,一說為灕江,均在廣西。這裡應指湘水。闕:缺。秦川:古地區名。今陝西、甘肅的秦嶺以北平原地一帶。這裡指長安。鼙:一種軍用小鼓。鼓鼙在唐詩之中常用來比喻戰爭。可能是指當年吐蕃入侵。
  • 不稱意:不如意。杖:拄(杖)。藜:用藜莖製成的手杖。

譯文

秋箱打黃了碧綠的梧桐樹上,白鶴在棲息,城樓上的梆子聲驚得烏鴉在啼叫。

踏著明亮的月色我回家進門,寒涼的風中傳來不知誰家的捶絹聲。

想南去渡過桂水卻沒有船隻,想北回秦川又到處戰亂不息。

雖然年過半百卻不稱心如意,明天看雲還要撫杖而行。

創作背景

  此詩當作於唐代宗大曆三年(768)詩人在公安(今湖北公安)時。此前杜甫在夔州的時候,寫出了不少調高律細的詩篇,同時又想嘗試一種新的詩體。有一天,他寫了一篇非古非律,亦古亦律的七言詩《愁》,題下自己注道:「強戲為吳體。」這首《暮歸》也是一首吳體七律。

宋紅.每依北斗望京華:杜甫卷:河南文藝出版社,2003:125&曹余章.歷代文學名篇辭典:上海教育出版社,1990:230

賞析

  這首詩前四句寫暮歸的景色,營造出淒涼的氛圍,襯托詩人的悲哀之感。白鶴都已棲止在被濃霜凍黃的綠梧桐邊。城頭已有打更擊柝的聲音,還有烏鴉的啼聲。寄寓在此地的客人回進家門時,月光已亮了,不知誰家婦女還在搗洗白練,風傳來悲悽的砧杵聲。天色晚了,城上守衛兵要打梆子警夜。唐詩中寫夜景,常有搗練、搗衣、砧杵之類的詞語。大約當時民間婦女都在晚上洗衣服,木杵捶打衣服的聲音,表現了民生困難,故詩人聽了有悲哀之感。

  下半首四句也同樣轉入抒情。要想渡桂水而南行,可沒有船;要想北歸長安,路上還多兵戎。都是去不得。年紀已經五十多歲,事事不稱心,明天還只得拄著手杖出去看雲。這最後一句是描寫他旅居夔州時生活的寂寞無聊,只好每天拄杖看雲。浦起龍說:「結語見去志。」(《讀杜心解》)此評並不準確。應該說第三聯見去志,結句所表現的並不是去志,而是寂寞無聊。

  這首拗體七律體現了杜甫在詩藝上的追求。在這首詩中值得注意的藝術特點是虛實結合。尤其是第一句「霜黃碧梧白鶴棲」,一句中出現了三種顏色。仔細推究,這些顏色是有虛實之分的。「黃」和「白」是實在的,但「碧」就是虛寫,因為「碧梧」葉已給嚴霜打「黃」了。可見用字也像用兵那樣,可以「虛虛實實」。「虛寫」,實質就是突破詞義的束縛,使詞的組合形式達到意義的豐富性,有更強的藝術感染力。杜甫的「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努力就是一種「陌生化」的藝術感染力,值得借鑑。

曹余章.歷代文學名篇辭典:上海教育出版社,1990:230&杜甫 等.杜甫集:三晉出版社,2008: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