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嫵·戲張仲遠

宋代 姜夔
看垂楊連苑,杜若侵沙,愁損未歸眼。信馬青樓去,重簾下,娉婷人妙飛燕。翠尊共款。聽艷歌、郎意先感。便攜手、月地雲階里,愛良夜微暖。 無限。風流疏散。有暗藏弓履,偷寄香翰。明日聞津鼓,湘江上,催人還解春纜。亂紅萬點。悵斷魂、煙水遙遠。又爭似相攜,乘一舸、鎮長見。
kàn 看 chuí 垂 yáng 楊 lián 連 yuàn 苑   , dù 杜 ruò 若 qīn 侵 shā 沙   , chóu 愁 sǔn 損 wèi 未 guī 歸 yǎn 眼 。 。 xìn 信 mǎ 馬 qīng 青 lóu 樓 qù 去   , zhòng 重 lián 簾 xià 下   , pīng 娉 tíng 婷 rén 人 miào 妙 fēi 飛 yàn 燕 。 。 cuì 翠 zūn 尊 gòng 共 kuǎn 款 。 。 tīng 聽 yàn 艷 gē 歌 、 、 láng 郎 yì 意 xiān 先 gǎn 感 。 。 biàn 便 xié 攜 shǒu 手 、 、 yuè 月 dì 地 yún 雲 jiē 階 lǐ 里   , ài 愛 liáng 良 yè 夜 wēi 微 nuǎn 暖 。 。
wú 無 xiàn 限 。 。 fēng 風 liú 流 shū 疏 sàn 散 。 。 yǒu 有 àn 暗 cáng 藏 gōng 弓 lǚ 履   , tōu 偷 jì 寄 xiāng 香 hàn 翰 。 。 míng 明 rì 日 wén 聞 jīn 津 gǔ 鼓   , xiāng 湘 jiāng 江 shàng 上   , cuī 催 rén 人 hái 還 jiě 解 chūn 春 lǎn 纜 。 。 luàn 亂 hóng 紅 wàn 萬 diǎn 點 。 。 chàng 悵 duàn 斷 hún 魂 、 、 yān 煙 shuǐ 水 yáo 遙 yuǎn 遠 。 。 yòu 又 zhēng 爭 sì 似 xiāng 相 xié 攜   , chéng 乘 yī 一 gě 舸 、 、 zhèn 鎮 zhǎng 長 jiàn 見 。 。

注釋

  • 杜若:香草名,亦名山姜。芳草的代名詞。青樓:指豪門貴族家、娼妓住所或富貴人家閨閣。此詞當有娼妓住所之意。娉婷:指好漂亮,嬌美。翠尊:飾以綠玉的酒器。尊:同「樽」。
  • 弓履:弓鞋,指舊時女人穿的鞋,秀鞋。香翰:有香味的書函,代指情書。津鼓:渡頭更鼓。湘江:在湖南,此處點明湘江,應在湖南,但詞意當指愛情之江。解春纜:解是解開,放開
  • 纜是繫船的纜繩
  • 春纜乃是指男女情愛之激情。舸:大船。鎮:為鎮住、永遠之意。

譯文

在那垂楊深處,高樓林立,芳草滿地之處,日落西山的傍晚時分,他沒有回家,竟快馬加鞭直往那青樓去,進入有重重幕簾的那間房子,與那漂亮且能歌善舞的姑娘相會。一時杯聲相應,艷歌響起,酒興助歌舞,人已喝醉,兩人攜手沉浸在雲月之間,歡樂忘了夜晚涼意。

無限風流終有分別一刻,情難忘,暗藏繡花鞋,偷寄書信互表心意。相約明天日落時,以津鼓響起為號,再聚愛情江上,釋放激情,歡樂一場。好景不長猶似花落去,這樣偷情愁斷魂,終是煙水不能融合,相隔遙遠。還是要想方設法爭取長攜手,同舟共濟,永遠不分離。

創作背景

  根據當代詩人阿袁(陳忠遠)編《宋詞故事》中《妒婦破容詞惹禍——詞人姜夔這回玩笑開大了》一文所稱,此詞是作者為戲友人張仲遠的艷遇而作。

劉乃昌.姜夔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2001:23-25&阿袁.宋詞故事.北京:九州出版社,2006:226-230

賞析

  此詞上片寫主人公張仲遠在黃昏時到芳草之地,騎馬到青樓伎館,與美好善舞的伊人相會,盡情沉浸在酒樂之中,到了雲中月里,情暖抵消夜深涼意。起筆寫與情人幽會時間地點,地點在一派垂楊、園林毗連、芳草滿岸之處,時間在行人慾歸未歸時節。接著寫溫馨的幽會情景,將場景由室外移向室內:兩人舉起玉杯相對飲酒,又聽女郎唱了艷冶的情歌,主人公深受感動,兩人便攜手步月,深深留戀這良辰美景暖意融融的氛圍。詞人用「飛燕」指稱女郎其人,見出她風姿俏麗,能歌善舞。

  下片寫歡樂終是要散,以暗藏繡鞋,偷寄情書延續和溝通感情,並且約好在聞到津鼓聲時再縱情歡樂。換頭承上啟下,「無限風流」總攏一句,然後具體陳述風流韻事。「明日」以下寫即將分別情事:渡頭更鼓偏不作美,旅船待發,催人登舟;「亂紅萬點」以落花渲染離情;「悵斷魂」設想別後煙水阻隔、兩地遙望之情景。結尾三句,再起波瀾,宕開一筆,遂即收結,頗見功力。這裡蘊含著這種偷情生活不能長久,好似煙水之隔,要爭取長攜手永不分離之意。其中「暗」字、「偷」字,頗富情趣,也略略拍合題中的「戲」字。

  此詞從構思上由今天的歡樂終是散,想到明天或將來的期盼。從藝術上說是寫得高雅而脫俗,把男女偷情約會寫得精緻,惟妙惟肖。從一次相會上升到希望永遠不分離,圍繞一個「情」字來寫就不落入「情」中。是緋聞卻沒有緋聞核心內容,以歡歌縱酒為主要情節,沒有俗的相擁,相吻痕跡,以期盼再相會,永遠不分離的思想活動下筆,渲染再相會的後果。雖然永遠不分離是一個虛幻的想像,但也提醒偷情人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一發不可收,不能有此偷情念頭,要潔身自好。難怪張仲遠的妻子發怒抓損丈夫的面容,她也想阻止丈夫再次發生偷情之事。

  到此就不難看出姜夔寫此詞之旨:是勸戒人們要守住道德底線,偷情是一件「悵斷魂」的事。

劉乃昌.姜夔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2001:23-25&阿袁.宋詞故事.北京:九州出版社,2006:226-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