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江紅·建康史帥致道席上賦

宋代 辛棄疾
鵬翼垂空,笑人世,蒼然無物。又還向、九重深處,玉階山立。袖裡珍奇光五色,他年要補天西北。且歸來,談笑護長江,波澄碧。 佳麗地,文章伯。《金縷》唱,紅牙拍。看尊前飛下,日邊消息。料想寶香黃閣夢,依然畫舫青溪笛。待如今、端的約鐘山,長相識。
péng chuí kōng   xiào rén shì   cāng rán yòu hái xiàng jiǔ zhòng shēn chù   jiē shān xiù zhēn guāng   nián yào tiān 西 běi qiě guī lái   tán xiào cháng jiāng   chéng
jiā   wén zhāng 。《 jīn chàng   hóng pāi kàn zūn qián fēi xià   biān xiāo xi liào xiǎng bǎo xiāng huáng mèng   rán huà fǎng qīng dài jīn duān yuē zhōng shān   zhǎng xiàng shí

注釋

  • 鵬翼:鵬鳥的翅膀。蒼然:色青為蒼,與蒼茫、蒼蒼同。九重:天。後世把帝王居住的地方叫九重或朝庭。玉階:玉石砌的台階。這裡是指殿前的台階。山立:像山一樣挺立。
  • 尊前:「尊」同「樽」,古時木製的酒杯。尊前,指宴席上。寶香:皇帝的詔書上蓋印璽的印泥,散發出的香味。黃閣:丞相辦公的地方。畫舫:裝飾華麗的遊船。青溪:水名。端的:確實、真的。鐘山:又名蔣山,在今江蘇南京市城東北。

譯文

鵬鳥展開了翅膀,遮蓋了天空,向下看,可笑人世間,青茫茫的一片,看不見一位英雄人物。回過頭來,向朝庭的深處望去,看見你挺拔堅定的站在金殿的玉階上;你袖子裡裝有奇異的、珍貴無比的五色寶石,他年你要它來修補已經折斷了的西北的天柱。現在,暫且回到帥司去,在談笑中,就可以防守長江的天險,守好建康的大門。讓長江里碧波澄明的水,安靜地流著。

建康是一個山清水秀,出人材的地方,有你這麼一位文章名手在這裡,我們安心的在宴席上,拍紅牙拍,唱著《金縷曲》,實在快樂。在酒席宴前會飛來朝庭的好消息,料想是散發著印泥香味的詔出來了,叫你到黃閣當丞相。但,這卻是一場夢,現在你仍然乘著游弋的畫船,聽著青溪上的笛聲。如今,你真的要與鐘山互相約定,做一個長久的朋友。

鑑賞

  《滿江紅·建康史帥致道席上賦》是一首作於史致道宴席、並表示歌頌史致道之意的贈人詞,但卻不與一股的應酬讚美、缺乏主旨的詞相同。詞人以飽酣的筆墨,充沛的熱情,向當時駐守建康的軍事行政氏官史正志表達詞人的讚頌之情,並通過這一情感的表達,展露詞人力主抗金復土的政治懷抱。詞寫得豪邁而深沉,在主旨廣、基調上、筆法亡和結構上,都與《水調歌頭·千里涯窪種》相近似,但又能顯示獨特的神采,體現出」復」中的「不復」。

  此詞採用神奇的神話傳說和眾多的典故,賦予作品以光怪陸離的奇幻性,和情感內容的密度與深度。

  詞的上闋,詞人以奇情異想的筆調,歌頌史氏的高才獨出、志向奇壯。詞一上來,就以莊子在《逍遙遊》中所構造的那隻「背若泰山,冀若垂天之雲」的神奇鵬鳥來比擬史氏。這就不僅寫出了史氏的超群才性,而且使全詞籠罩在雄奇放逸的浪漫主義的抒情氛圍里。一句「笑人世、蒼然無物」,寫得峭拔警邁,足見史氏的非凡才華和懷抱,以及詞人對史氏的推重。接下去,順承上文,寫這隻訕笑人世蒼茫的大鵬,飛回天宮深處,像高山一樣,收翅仁立在玉階天門之上。這一對莊子的大鵬形象所作的延伸,不僅顯不出詞人的非凡想像力,也表明詞人這一時期對於「天宮」實即朝廷的深加留意。而且,因為這裡的大鵬和「九重」、「五階」之類都是採用了暗喻的修辭手法,若從大鵬所造這一形象的內涵上來看,大鵬更是點明了被任命為行宮留守和江防前線的軍事長官的史氏,在天子心目中的重要地位。運用大鵬的形象作比擬之後,詞人再次運用女蝸補天的神話,賦予史氏以補天之神的奇持形象。這個形象,應該是大鵬與女蝸的嫁接。這並不是忘乎所以的肉麻吹捧,而是趨近詞人的抗金目標的必然興會。它實際上是希望抗戰派得到重用,可以收復中原故土,「補」好宋朝已經缺了西北的「半邊天」。這是詞人此時心恆系之的熱血之念,所有的飛騰幻想。奇情壯采,都因為這樣的懷抱而變得沉甸甸地,富有很深的思想意義。上閣最後一大句,在語氣上還承接著上文,「且歸來」是對「又還向九重」、志在補天的鵬鳥的轉寫,但是在境界上,卻由神話轉入現實,寫史氏充任江防前線的長官,使萬里長江波瀾不驚,江南形勢得以安定。其中「談笑」一詞。極寫史氏護江的舉重若輕,暗示著其才能,比維護長江安寧所需要的更大。在這裡的語氣中,還帶著前文借用神話時的豪逸味道。

  詞的下闋,才始著墨於題中的宴席描寫,但並不渲染其熱鬧與豪華,這在結構和用墨卜,都與《水調歌頭·千里渥窪種》略異。其用意在寫史氏不僅有上文所寫的「補天」才能,還是個文採風流的「文章伯」。「合縷」一詞,是為詞人對史氏文才的推許作映證。當然,這樣的推許,實際上是受到天子手諭史正志表示嘉許的信息激發出的。接韻一個「看」字,就寫出了孝宗手諭即「日邊消息」給史正志帶來的人閣希望,和詞人對於這一消息的同樣重視。詞人在《千秋歲》一詞中,曾說過史正志「從今儘是中書考」這樣的話,與這裡意思相同,而此處表達得則更委婉。「料想」一韻,不寫其今日欣喜之情,反而寫史致道日後入朝為相、主持政事以後,還會對今日秦淮河上的游賞戀戀於懷,寫其於位高校重之時的平常心和風流態,這就深得措意深隱之妙,寫出了大人物的情懷儒雅而風流。結韻更是曲筆傳倩,既然史氏入朝主政後依然懷念秦淮河上的清游雅集。詞人對鐘山山水的感情是如此親厚,自然今日就要與鐘山相約,相約成為老朋友了。那麼在鐘山秦淮邊結識的同僚,也是詞人的老朋友。詞人真是「不著一字,盡得風流」了。

  贈人之作能寫到如此境界,將詞人的理想抱負與熱情充實在其中,使詞中不僅有人,而且有「我」;而又以既豪邁且深隱的風格出之,使讀者得到更多面的美感體驗,即使不談它在語言上的五色迷離,苫峭奇拔,此詞也已堪稱宋代同類詞作中的上品。

  值得指出的是,史正志的政治態度比較依違,並不與堅決主戰的詞人完全一致,史正志不僅早年想投靠炙手可熱的秦檜集團,甚至還為排擠主戰派領袖張浚而奔忙,但是,這樣的隱情,詞人是無法深察的。詞人把史正志當成一個主張抗金的同志來歌頌,情有可原。

葉嘉瑩主編.《辛棄疾詞新釋輯評》(上冊):中國書店,2006-01:第15頁-第18頁&鄧紅梅.壯歲旌旗擁萬夫:辛棄疾卷:河南文藝出版社,2003年09月第1版:第6頁-第8頁

創作背景

  《滿江紅·建康史帥致道席上賦》大約作於公元1169年至1170年(乾道五、六年)之間。辛棄疾在擔任建康通判。

葉嘉瑩主編.《辛棄疾詞新釋輯評》(上冊):中國書店,2006-01:第15頁-第1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