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後春日途經野塘

唐代 韓偓
世亂他鄉見落梅，野塘晴暖獨徘徊。 船沖水鳥飛還住，袖拂楊花去卻來。 季重舊遊多喪逝，子山新賦極悲哀。 眼看朝市成陵谷，始信昆明是劫灰。
shì 世 luàn 亂 tā 他 xiāng 鄉 jiàn 見 luò 落 méi 梅   ， yě 野 táng 塘 qíng 晴 nuǎn 暖 dú 獨 pái 徘 huái 徊 。 。
chuán 船 chōng 沖 shuǐ 水 niǎo 鳥 fēi 飛 hái 還 zhù 住   ， xiù 袖 fú 拂 yáng 楊 huā 花 qù 去 què 卻 lái 來 。 。
jì 季 zhòng 重 jiù 舊 yóu 游 duō 多 sàng 喪 shì 逝   ， zi 子 shān 山 xīn 新 fù 賦 jí 極 bēi 悲 āi 哀 。 。
yǎn 眼 kàn 看 cháo 朝 shì 市 chéng 成 líng 陵 gǔ 谷   ， shǐ 始 xìn 信 kūn 昆 míng 明 shì 是 jié 劫 huī 灰 。 。
全唐詩 情感 自然 山水 樹 山 花 金

注釋

  • 途經：路過。
  • 季重：吳質字。子山：庾信字。
  • 朝市：朝廷與市肆。陵谷：高岸、深谷。劫：梵語「劫波」的省略。

譯文

經歷大亂，流落到南國他鄉，獨自徘徊，在落梅如雪的晴光野塘。

漁舟驚起水鳥，又翩然落下；拂不去的楊花，飄飄撲來偎人依傍。

昔日的友好知己啊，而今多已逝去，我和庾信一樣，暮年詩賦滿懷悲愴。

眼看繁華的宮闕街市毀成瓦礫，天崩地陷了，慘痛的浩劫大殃。

創作背景

　　昭宗乾寧二年（895年），邰節度使王行瑜、鳳翔節度使李茂貞等引兵人京師，殺宰相韋昭度、李溪，長安大亂。昭宗逃入南山，轉石鎮。士民數十萬人逃出城，多中暑而死，詩人亦逃出長安，次年春日寫下這首詩。

霍松林，霍有明主編．中國古典文學絕妙書系 絕妙唐詩 下：時代文藝出版社，2009.03：第434頁

賞析

　　「世亂他鄉見落梅，野塘晴暖獨徘徊。」詩一開頭，便點明了「世亂」這樣一個大的背景。「見落梅」而人在「他鄉」，便會自然而然地聯想到家鄉的梅花。南方「他鄉」的梅花已落，而遠在千里之外的故鄉梅花恐怕剛剛綻放吧。由此又想到故鄉是否依舊，親人們是否還都平安。然而，這一切卻無從得知。此時詩人在這荒涼的野塘之畔獨自徘徊。接下來二句「船沖水鳥飛還住，袖拂楊花去卻來」雖是寫眼前野渡無人、花鳥自得的悠然景色，實際上卻通過環境的死寂，側面地呈現出戰亂所造成的百姓流離，人口銳減的現實。「飛還住」、「去卻來」又恰恰代表著詩人的悲怨憂慮，表現了「剪不斷、理還亂」，揮之不去，拂之還來的煩惱思緒。

　　「季重舊遊多喪逝，子山新賦極悲哀。」這是借用古人的故事，來敘述自己的痛苦境遇。詩人這裡以季重、子山自比，說舊遊之處許多老友都已死掉了，自己近來所作詩文極盡悲哀。這兩句，用典極為貼切、恰當，從大的社會歷史背景，到具體的感情脈絡，典故與現實都息息相關。因而，不僅淋漓盡致地表達出了詩人的思想感情，而且，大大豐富了語言的容量。

　　最後二句「眼看朝市成陵谷，始信昆明是劫灰，」也是用典。據傳，漢武帝開掘昆明池，在池底發現許多黑灰。到東漢明帝時，胡僧竺法蘭來中國，說：「世界終盡，劫火洞燒，此灰是也。」這二句是說：我親身經歷了戰亂眼看著繁華的都市化為灰燼，夷為荒涼的平地，才相信昆明池底之物確是劫灰，天地確是由成而毀。從「眼看」到「始信」，不僅說明了變遷之大令人難以置信，而且，其中蘊藏著人生如夢的深切悲傷和無力回天的哀訴。有著痛定思痛的徹骨之恨。語雖淡，但情至深。

　　這首詩在藝術上最大的特點是情感脈絡清晰、連貫，節奏性很強，聲音韻律與心緒的律動和諧統一。首聯是引子，觸景生情；頷聯主要表達一種情緒，創造出濃郁的悲愴氣氛。頸聯直切主題，鏤刻入骨，鮮明而深沉。尾聯寫所思所悟，言有盡而味無窮。

林力 肖劍主編．唐詩鑑賞大典 （上、中、下冊）：長征出版社，1999年11月第1版：第1786-178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