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初新·東郊向曉星杓亞

宋代 柳永
東郊向曉星杓亞。報帝里,春來也。柳抬煙眼。花勻露臉,漸覺綠嬌紅奼。妝點層台芳榭。運神功、丹青無價。 別有堯階試罷。新郎君、成行如畫。杏園風細,桃花浪暖,競喜羽遷鱗化。遍九陽、相將遊冶。驟香塵、寶鞍驕馬。
dōng jiāo xiàng xiǎo xīng sháo bào   chūn lái liǔ tái yān yǎn huā yún lòu liǎn   jiàn jué jiāo hóng chà zhuāng diǎn céng tái fāng xiè yùn shén gōng dān qīng jià
bié yǒu yáo jiē shì xīn láng jūn chéng háng huà xìng yuán fēng   táo huā làng nuǎn   jìng qiān lín huà biàn jiǔ yáng xiāng jiāng yóu zhòu xiāng chén bǎo ān jiāo

注釋

  • 東郊:京城東面的郊野。向曉:天將要亮的時候。星杓:指北斗星似杓柄的由玉衡開陽搖光三星所組成的那部分。煙眼:煙霧籠罩著柳樹剛吐出的鵝黃色嫩芽。眼,指柳樹發芽之處的芽眼。花勻:本指女子往臉上均勻地搽抹胭脂,此處指稱花朵有如女人勻臉一樣。露臉:指花瓣上沾滿了露水。露,早上的露水。層台芳榭:高大而美麗的台榭。榭,建築在高台之上類似涼亭的敞屋。運神功:運用神奇的功力。神功,即「神工」,指大自然的創造力。丹青無價:指大自然創造出春天這幅無價的美麗圖畫。丹青,指圖畫。無價,價值高昂到無法計算。
  • 別有:除此之外還有。堯階:此處指代柳永當時的宋代皇帝,堯階即指宋代皇宮裡朝堂的台階。試:殿試,舉子經過筆試考中之後,還要經過皇帝的面試稱為殿試。新郎君:新考中的進士,唐宋之時稱新考中進士的人為新郎君。成行:指排列整齊。如畫:人物俊美猶如畫中之人。杏園:此處以杏園指代宋朝的御用園林瓊林苑。桃花:指瓊林苑內的桃花。競喜:指杏園內的微風和桃浪都很高興歡喜,是擬人寫法。羽遷:本指人修道成仙,飛升天宮,此指新進士由平民百姓而成為有功名的人鱗化:本指魚躍龍門而成龍,此亦指新進士由平民百姓一躍而為有功名的人。遍九陌:京城裡的所有街道。九陌,漢長安街中有八街九陌,後來便用九陌指京城大道。相將:相互結伴。遊冶:出遊尋樂。驟:馬奔馳。香塵:芳香的塵土。寶鞍驕馬:指裝飾豪華的駿馬。

譯文

拂曉時分,京城東郊出現了醒目的北斗七星,它仿佛在告訴京城裡的人們春天來了。柳樹已經吐出了新綠,花朵噙著清晨的露珠迎風綻放,整個大地因春天的到來而奼紫嫣紅,到處生機勃勃。春天裡花草樹木鬱鬱蔥蔥,把高大的台榭裝點得分外美麗迷人。大自然的鬼斧神功,創造了如圖畫般絢爛多彩,充滿生機的美好季節。

新科進士在朝廷的組織下遊覽京郊御花園,他們魚貫成行俊美如畫。御花園裡微風習習,桃花浪暖,新科進士們如鯉魚躍入龍門一步登天。新科進士游完了御花園又結伴遊覽京城。他們騎馬飛馳,京城街區為之塵土飛揚。

創作背景

  此詞詠進士及第的得意、歡樂,當作於仁宗景佑元年(1034)。

元坤.《千古第一情種柳永》.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0:160

賞析

  詞的上闋寫京城內外初春的美好景色。開篇兩句先點出春天來到了京城。「東郊向曉星杓亞」,北斗星星柄低垂,是初春時的星象,但一句「報帝里、春來也」,卻使得這一自然現象仿佛有了生命,它在告訴京城中的人們:春天來了。句中語氣詞「也」,用得十分精到,洋溢著掩飾不住的喜氣。以下四句轉入寫景,抓住富有季節特徵的春柳和春花,描繪京城初春的美麗。在詞人的筆下,「柳抬煙眼」,「花勻露臉」,清晨,柳樹在蒙蒙的霧氣中張開芽眼,美麗的花朵以露水勻臉。這兩句擬人化的描寫猶如一組特寫鏡頭,極逼真地描繪出了一幅初春晨景圖,美得令人心醉。接下來一句中的「漸」字,表時間的推移,實則暗寫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升起了,霧氣散去了,這時候再看一看春柳、春花,更覺綠得嬌媚,紅得艷麗。綠柳紅花「妝點層台芳榭」,將層層台榭裝點得更加美麗。面對如此美好的景致,詞人不由發出了「運神功、丹青無價」的感嘆。此句由景及情,讚美了大自然以其神奇的功力在大地上創造了猶如圖面一樣姜麗的春夭。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一切景語皆情語也」,誠然,這首詞上闋的寫景絕不是單純只為了描寫春景,而是為下闋中人物的出場創造一種美好的景物氛圍,而是為藉以傳達人物內心的喜悅之情。

  詞的下闋寫新進士宴遊場面。過片以「別有」二字開端,使詞作很自然地過渡至下闋,也使上下闋的感情融成一片。在美麗如畫的初春景色中,「新郎君」們出場了,他們騎在馬上,整齊地排成一行,個個風度俊美,氣宇軒昂,就像畫中人一樣。詞寫至此,人美景美,相得益彰。「杏園風細」三句,又是用擬人化的手法,寫汴京瓊林苑內微風習習,河水猛漲,仿佛在為這些人高中進士而歡喜。而喜得功名的新進士們,更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之情,「遍九陌、相將遊冶。驟香塵、寶鞍驕馬」。出了瓊林苑後,又結伴在京城內策馬奔馳,各處遊玩,所到之處揚起了陣陣香塵。詞的下片把登第者的得意情態描寫得淋漓盡致。

  這首詞以初春氣象寫心中喜氣,頗能傳神。整首詞又宛如一幅畫面極生動的新進士宴遊圖,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果此詞確係寫於柳永進士及第之年,那麼,這時的柳永,早已不是一個春風得意的翩翩美少年。透過此詞光華絢爛的外表,似乎又可以品味到歷經二十餘年的科考生涯,那隱藏於作者內心深處的苦澀。如果再聯繫柳永中進士後那慘澹的仕途,則此詞中的歡樂就顯得更為可悲而可嘆了。

顧之京,姚守梅,耿小博.《柳永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2005:8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