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自洛陽往孟津道中作

金朝 元好問
今古北邙山下路,黃塵老盡英雄。人生長恨水長東。幽懷誰共語,遠目送歸鴻。 蓋世功名將底用,從前錯怨天公。浩歌一麯酒千鍾。男兒行處是,未要論窮通。
jīn běi máng shān xià   huáng chén lǎo jìn yīng xióng rén shēng cháng hèn shuǐ zhǎng dōng yōu huái shuí gòng   yuǎn sòng guī hóng
gài shì gōng míng jiàng yòng   cóng qián cuò yuàn tiān gōng hào jiǔ qiān zhōng nán ér xíng chǔ shì   wèi yào lùn qióng tōng

注釋

  • 臨江仙:詞牌名,原為唐代教坊曲名。孟津: 黃河渡口名。在今河南孟津縣東,洛陽東北。北邙山:即邙山,在洛陽北,黃河南。王公貴胄多葬於此。黃塵: 指歲月時光。幽懷: 隱藏在內心的情感。
  • 底:何,什麼。浩歌: 放聲高歌,大聲歌唱。鍾: 同盅。行處: 做官或退隱。窮通: 窮困與顯達。

譯文

古往今來北邙山下的道路,黃塵滾滾不知老盡了多少英雄。人生常有怨恨就像那流水常年向東。鬱抑的情懷能和誰說,放眼把空中的歸雁遠送。

舉世顯赫的功名有什麼用,過去實在是錯怪了天公。放聲高唱一曲飲酒千鍾。男兒行事處世就應如此,不要計較什麼窮困亨通。

創作背景

  該詞作於金元光元年(1222年),元好問時年33歲。他於前一年中進士,雖有志於世,以氣節自許,無奈蒙古南侵,邊疆日蹙,紀綱大壞,亡征已見。當國者無意恢復,只圖苟安。理想與現實、希望與失望,交織胸中,於是有這首述懷之作。

林邦鈞.宋詞:天地出版社,1997年:第329頁

賞析

  該詞上片以回顧歷史起句,攏「今古英雄」於筆端,詞人將自己的感情融於歷史長河,寫出了滔滔不盡、起伏跌宕的痛惜與感傷。「遠目送歸鴻」的意象,動靜結合,相輔相成,動的是歸鴻的悠悠遠去,靜的是詞人凝重的望眼;飛去的是天空的鴻雁,攪起的是滿腔的幽怨。該詞描繪出了一幅淒涼而又充滿美感,諧調而又扣人心弦的畫面。鴻雁飛,鴻雁歸,人將何處回? 詞人的感情隨著這激盪人心的畫面盤旋瀰漫,感人至深。

  下片強壓「長恨」浩歌放飲的意象,是「抽刀斷水水更流」式的自我寬解,詞人的鬱憤欲蓋而彌彰,顯得蘊藉而深遠,更加揮之不去,難以擺脫。詞人身處江河日下的時代,又遭「莫須有」的詰難,心中的鬱憤自不待言。詞作通過描寫闊大的意象,以遼闊顯蒼涼,以浩歌掩感傷,詞人內心的矛盾與痛苦可想而知。

  全詞開篇寫景,景即眼中所見: 北邙山上的墳墓; 黃塵路上奔波到老的英雄; 春北飛秋南歸的大雁以及日日奔騰的東流水,景物選取由近及遠,然後由寫景轉入抒情,此景引起的是作者內心的無限惆悵,因此詞人低吟出「人生長恨水長東」的詞句。再由抒情轉入下片的議論: 對人生短暫的無可奈何和對未來的玩世安排,水到渠成汩汩而出。「蓋世功名將底用,從前錯怨天公。」是詞人縱觀自然及人事滄桑,感情經過激烈碰撞後得出的人生結論,不無哲理意義,它涵了封建社會大多數讀書人的生活道路和人生體味,起到了一種生活教科書作用。

(金)元好問著.元好問集:三晉出版社,2008年:第130頁&張苓蘊 汪翔宇選注.歷代詞精品百首 (南宋-近代):北方婦女兒童出版社,1996年:第112頁